第167章 谷雨前(第1页)
清明过后的第三天,枣树上那些小花蒂变成了小枣。不是红的,是绿的,比绿豆还小,藏在叶子后头,不仔细看都看不见。马三第一个发现的,早上起来扫院子,仰着头在树底下转了好几圈,突然喊起来:“兄弟,快来!结枣了!”狄犹龙从屋里跑出来,仰头看。果然,枝子上挂满了小米粒大小的绿点,一个个的,硬邦邦的,有的还顶着干枯的花瓣,没落干净。他伸手摸了摸,扎手。“别摸。摸掉了咋办?”他姨从灶房出来,手里端着粥碗。“我就摸了一下。”“摸一下也是摸。让它自己长。”他爹也从屋里出来了,背着手站在台阶上,仰头看了一会儿。“结了不少。”“今年能收一筐。”他姨把粥碗放在桌上,“吃饭。”枣树结枣的事,李云龙下午就知道了。马三跑去告诉他的。李云龙推着自行车过来,在枣树底下站了一会儿,数了数枝子上的小枣。“今年能结两百多个。”“你数了?”他爹问。“估的。”他姨给他倒了碗水。他接过去,喝了一口。“老狄,菜地里的苗出了没有?”“出了。小白菜出了,水萝卜也出了。”李云龙去菜地看了看,蹲下来,用手指头拨了拨土。“密了,间间苗。”“过两天再间。”他爹说。“也行。”李云龙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他在枣树底下坐了一会儿,抽了根烟,走了。走到门口,照例回头。“老狄,刀呢?”“收着呢。”“收着好。谷雨快到了,农忙了,刀也该忙它的了。”他爹没接话。谷雨前两天,下了一场透雨。不是清明那种毛毛雨,是哗哗的大雨,从早上一直下到中午,院子里积了水,枣树的叶子被洗得发亮,那些小枣喝饱了水,一天就大了一圈。马三蹲在灶房门口看雨,看了一会儿,跑出去拿手接水,又跑回来。“姨,这雨好大。”“谷雨嘛,雨多。”“谷雨是啥?”“春天的最后一个节气。过了谷雨,就是夏天了。”狄犹龙站在灶房门口,看着院子里的雨。雨帘子似的,密密麻麻的,看不清枣树,只能看见一团绿。他把那两颗珠子从怀里掏出来。光在转,暗红色的,在雨天的暗光里显得特别亮。他举着珠子,雨丝打在珠子上,水珠滚下来,珠子不湿。“姨,珠子在雨里也不湿。”“跟你说了,它啥都不怕。”他爹从屋里出来,站在台阶上,看着雨。“这雨好。枣树喝了水,枣甜。”“你就知道枣。”他姨说。“你不也知道?”雨停了以后,太阳出来了。院子里的水洼亮晶晶的,枣树上的水珠闪着光。狄犹龙走到枣树底下,仰头看那些小枣。比雨前大了一圈,绿得更深了,有的已经有小手指头大了。他伸手想摸,想起姨说的,又缩回去了。谷雨当天,天晴了。太阳早早地出来,照在院子里,暖洋洋的。马三把菜地里的草拔了,又浇了水。小白菜长了三四片叶子,绿油油的。水萝卜也冒出来了,小小的,红红的根露了一点在土面上。“姨,水萝卜啥时候能吃?”“再过半个月。”“那么久?”“你急啥?又不会跑了。”李云龙上午来了。他推着自行车,车后座上绑着一把锄头,一把镰刀。“谷雨了,该种瓜点豆了。你们那点地,种几棵黄瓜,种几棵豆角。”他爹接过锄头,在菜地边上翻了一块地,垄起埂。李云龙带来的黄瓜籽和豆角籽,他爹挖坑,马三放籽,姨浇水。种完了,又是一片。“今年夏天有黄瓜吃了。”马三说。“你就知道吃。”他姨说。“不吃种它干啥?”李云龙在枣树底下坐着,抽了根烟。“老狄,你这枣树,今年得疏果。结太多了,枣不大。”“咋疏?”“把小个的、挤在一起的掐掉一些,留大的。”“舍不得。”他姨说。“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不疏,枣小,核大,没肉。”他爹想了想。“过几天再说。”李云龙走了以后,他爹在枣树底下站了很久,仰头看着那些小枣。“真舍不得。”“老李说得对。该疏就疏。”他姨说。“你知道哪棵大哪棵小?”“等它再长长。”下午的时候,狄犹龙在枣树底下坐着,把那两颗珠子掏出来,放在桌上。光在转。他姨也把小珠子掏出来,两颗并排,光交缠着。“姨,珠子说啥了?”“它没说啥。它在看。”“看啥?”“看枣树。”狄犹龙看了看珠子,又看了看枣树。珠子里的光是暗红色的,枣树上的小枣是绿的,没什么关系。“它们认识?”他问。“认识。珠子是从那个地方来的,枣树是从咱们这儿长的。本来不认识。”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那现在认识了?”“现在认识了。都认识你了。”狄犹龙把那两颗珠子收起来,揣进怀里。晚上吃饭的时候,他姨把那瓶枣花换下来了。花早就干了,缩成一团,颜色也黑了。她把干花倒在枣树根底下。“烂了就是肥。”“明年还能开。”他爹说。“年年都开。”狄犹龙把那两颗珠子掏出来,放在桌上。光在转。他姨看了一眼,没说话。“姨,谷雨过了,就是夏天了。”“夏天好。夏天枣子红。”“红了就能吃了。”“你就知道吃。”他姨说。“姨,您也知道吃。”马三在旁边插嘴。“我那是替你们说的。”他姨笑了。夜里,狄犹龙躺在床上,把那两颗珠子攥在手心里。谷雨的天不冷不热,窗户开着,风吹进来,凉丝丝的。他把珠子贴在胸口上,感觉到温热,一鼓一鼓的。他闭上眼睛。梦里,他站在那个地方。天是蓝的,云白的。那些紫色的花又长出来了,矮矮的,只到他膝盖。那棵大树的叶子是绿的,风吹过来,哗啦哗啦响。树洞还在。他蹲下来,往里看。洞里站着一个人。是他娘。“娘。”他喊。他娘看着他,笑了。“谷雨了。”“谷雨了。”“枣树结枣了?”“结了。小手指头大了。”“还早。等红了,给我留几个。”“留着呢。年年都留着。”他娘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手是温热的,软软的。“快了。”“快了是啥?”她没答。她转过身,往洞里走。走得很慢,一步一步的。光灭了,她不见了。狄犹龙站在那儿,看着黑洞洞的树洞。他睁开眼。天亮了。他把手伸进怀里,摸着那两颗珠子。光在转,热乎乎的。推开门,院子里,他爹已经在枣树底下了。他仰着头,看着那些小枣。他姨从灶房出来,端着粥碗。“老狄,吃饭了。”“来了。”他走过去,在枣树底下站了一会儿。“今年枣不少。”“不少。够吃。”他姨说。“够吃就行。”三个人进了灶房。马三已经把粥盛好了,一人一碗。咸菜萝卜条,脆,辣。小米粥,稠,烫。“姨,谷雨过了,是不是就立夏了?”“快了。”“快了又是啥?”“夏天。”马三没再问了。吃完饭,狄犹龙站在枣树底下,把那两颗珠子掏出来,对着太阳。光在转,暗红色的。他把珠子贴在胸口上,感觉到温热。风从东边吹过来,软绵绵的,带着一股泥土化冻的味儿。枣树上的小枣在风里微微颤着,像是在点头。“快了。”他在心里说。风吹过来,枣树的叶子哗啦哗啦响。像是在答应他。---:()四合院之我有恐龙世界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