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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立冬(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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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冬那天,下了一场小雨。雨不大,细细的,从早上一直飘到中午,把院子里那些青砖洗得发亮。枣树光秃秃的枝子上挂满了水珠,风吹过来,簌簌地往下落,打在脸上,凉丝丝的。马三蹲在灶房门口,看着天,嘟囔了一句:“立冬下雨,一冬都湿。”“你还会看天气?”他姨在灶房里头问。“听老人说的。立冬下雨,冬天就爱下雪。雪多,地就湿。”马三把脖子缩进棉袄领子里。狄犹龙在枣树底下站着,把那颗大珠子从怀里掏出来。光在转,暗红色的,比昨天慢了些,但没灭。雨丝飘在珠子上,珠子也不湿,水珠滚下来,落在他的手心里。“姨,珠子不怕水。”“它啥都不怕。”他姨从灶房探出头来,“你怕就行。别淋雨,进来。”狄犹龙把珠子收起来,进了灶房。灶房里暖和,灶膛里的火正旺,锅里煮着红薯。红薯是李云龙上回带来的,剩了几个,一直没舍得吃,他姨说立冬了,煮了吃,暖身子。他爹也从屋里过来了,在灶房门口站住,往里看了一眼。“啥时候能吃?”“快了。”他姨盖上了锅盖。又是一句“快了”。狄犹龙听见这两个字,心里动了一下。这几天他老是梦见那个地方,梦见那棵大树,树洞里站着娘,娘说快了。可快了是啥?娘没说。姨也没说。爹也没说。他问了,没人答。他就不问了。红薯煮好了,他姨端上桌。一人一个,烫手,剥皮,黄瓤的,甜,软,糯。马三烫得直吹气,还是往嘴里塞。“姨,这红薯甜。”“地好。沙土地种出来的红薯都甜。”他爹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的。他今年话少了,不是不高兴,是没那么多话说了。以前不说话的时候手里摸着刀,现在刀收起来了,手里没东西,就搓手。他姨发现他这个习惯以后,给他缝了个布疙瘩,拳头大小,里边塞了棉花,让他搓着玩。他爹不好意思搓,搁在口袋里,有时候摸出来捏两下。“老狄,你那布疙瘩呢?”他姨问。他爹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桌上。灰色的,圆滚滚的,像个大汤圆。马三拿起来捏了捏。“狄叔,姨对你真好。”他爹把布疙瘩拿回去,揣进口袋。他姨没说话,低头吃红薯。狄犹龙看着那两个人,没说什么,把最后一口红薯咽下去,站起来,走到门口。雨停了,天还阴着,云压得很低,铅灰色的。墙根底下那几棵指甲草的枯秆子扒在地上,烂了。他走到枣树底下,把珠子掏出来,放在手心里。光在转。他闭上眼睛。那个地方还在。天不是淡紫色的,是灰的,像要下雪。那些紫色的花彻底枯了,倒在地上,烂在泥里。那棵大树还在,树叶子落光了,枝子光秃秃的,戳着天。树洞还在。他蹲下来,往里看。洞里没有人。“娘。”他喊了一声。没人应。他站起来,往那片空地走。空地还在,那块石头还在。石头上放着一颗枣。红的,亮晶晶的,上头还带着露水。他拿起来,咬了一口。甜的。嚼着嚼着,枣化了,没了。他低头看手心里,只剩一颗枣核,尖尖的,滑溜溜的。他把枣核攥在手心里,再张开手,枣核也不见了。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枯花,看着那棵光秃秃的大树。风吹过来,冷飕飕的。他睁开眼。院子里,他姨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那颗小珠子。小珠子的光在转,暗红色的。“进去了?”她问。“进去了。石头上有一颗枣,我吃了。”“什么味的?”“甜的。”他姨点点头。“那是你娘给你的。立冬了,她怕你冷。”狄犹龙把大珠子收起来,揣进怀里。他站在那里,看着那棵枣树。树皮上的裂纹一道一道的,像老人的手。他伸手摸了摸,粗糙,刺手。“姨,你以前在那个地方,立冬的时候冷不冷?”“冷。”他姨把小珠子也收起来,“那个地方没有冬天,但有风。风大的时候,跟冬天差不多。”“那你怎么过的?”“找棵树,靠树。那棵大树知道我会冷,就在树干里头长出一个洞来,我钻进去,风就吹不着了。”他姨看着那棵枣树,“树知道疼人。咱们这儿的树也知道。”她伸手拍了拍枣树的树干,像拍一个老朋友的肩膀。树干立冬那天,下了雨。冬雨,不大,但凉。下午的时候,李云龙来了。他推着自行车,车后座上绑着个布兜,鼓鼓囊囊的。他把车支在墙根底下,拎着布兜进来,往桌上一倒——白菜、萝卜、粉条,还有一小块肥肉。“就这些了。快过年了,东西紧。”李云龙在椅子上坐下,从兜里掏出烟,顿了一下,没点,放在耳朵上。“老李,你咋不抽了?”他爹问。“嗓子不舒服。少抽点。”他把烟从耳朵上拿下来,搁在桌上。,!他姨给他倒了碗热水。他接过去,喝了一口。“你们最近没出去吧?”“没出去。”他爹说,“天天在院里待着。”“待着好。”李云龙看了狄犹龙一眼,“珠子还亮着?”“亮着。”“没灭过?”“没。”李云龙点点头。“那就让它亮着。它亮着,就说明没事。”“老李,啥叫没事?它亮着,姓沈的能感应到吗?”马三问。“感应不到。那东西隔得太远了。再说了,姓沈的不干了,手底下那套东西都交上去了,没人管了。”李云龙把碗里的热水喝完,“你们踏实过日子就行。”他站起来,把耳朵上的烟拿下来,又别上去。“我走了。车胎还有气。”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老狄,刀呢?”“收着呢。”“收着好。”他走了。天黑了,他姨去做饭。白菜炖粉条,搁了几片肥肉,油汪汪的。四个人围着炉子吃。外头又下起雨来,不大,沙沙的,打在窗户纸上,像有人在说话。“今年冬天冷得早。”他爹说。“冷就多穿点。”他姨夹了一筷子白菜,放在他碗里。狄犹龙把那颗珠子掏出来,放在桌上。光在转,照在菜盘子上,盘子也成了红的。“姨,珠子又快了。”“快了就快了。”她把小珠子也掏出来,放在旁边。两颗并排,光交缠着。马三看着那两颗珠子,忽然说:“兄弟,你说这珠子到底是啥?是石头还是活的?”“都是。”狄犹龙说。马三挠挠头,没搞懂,也没再问了。吃完饭,狄犹龙坐在床边,把那颗珠子攥在手心里。温热的,光在转。他闭上眼睛。梦里,他又站在那个地方。这次不一样了。天是蓝的,跟外头一样蓝。那些枯花不见了,地上长满了青草,绿油油的,踩上去软软的。那棵大树又长出了叶子,金黄色的,在风里哗啦哗啦响。树洞还在。他蹲下来,往里看。洞里站着两个人。他娘和他姨。两个人都穿着蓝布衫,头发梳着辫子,手拉着手。“娘。”他喊。他娘看着他,笑了。“你姨以后不走了。我们都说好了。”他姨在旁边点了点头。“那你呢?”狄犹龙问,“你回来不?”他娘沉默了一会儿。“我回不来。但我在那个地方,你们有珠子,就能看见我。”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手是温热的,软软的。“快了。”她说。“啥快了?”她没答。她转过身,跟他姨一起往洞里走。越走越远,越走越远。光灭了,她们不见了。狄犹龙站在那儿,看着黑洞洞的树洞。“娘!姨!”他喊了一声。没人应。他睁开眼。天亮了。雨停了。太阳从云缝里露出来,照在窗户上,亮晃晃的。他手心里攥着那颗珠子,珠子是热的,光在转。枕头边上躺着另一颗小珠子,他姨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放过来的。他拿起来,攥在手心里。两颗珠子,一大一小,都在他手心里转。光交缠着,分不清哪个是哪个。他姨推门进来,看见他手里的两颗珠子。“你拿着吧。”她说,“两颗都给你。”“那你呢?”“我还有。”她笑了笑,指了指自己的心口,“珠子在我心里。你姥姥说的,人在,珠子在。你娘在,珠子也在。”她把桌上的两颗珠子拿起来,放在狄犹龙手心里,把他的手指合上。“都给你。你替我们收着。”狄犹龙攥着那两颗珠子,手心发烫。他爹从外头进来,手里端着粥碗,在门口站住了。“咋了?”“没咋。”他姨说,“把珠子给孩子了。”他爹看了看狄犹龙手心里的光,又看了看他姨。“行。”他把粥碗放在桌上,“喝粥吧。凉了。”狄犹龙把那两颗珠子收起来,揣进怀里。一颗在左胸口,一颗在右胸口。都在亮,都在转,一左一右,像两个心脏。他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粥凉了,但还温。窗外,太阳升高了,照在院子里,照在那棵光秃秃的枣树上。枝子上挂着水珠,亮晶晶的,风一吹,簌簌地往下落。他把碗放下,站在窗口,看了一会儿。“快了。”他心里说。那颗枣树的枝子晃了晃。像是在答应他。---:()四合院之我有恐龙世界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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