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院门(第1页)
珠子亮了以后,狄犹龙就没再把它收起来。他把它放在桌上,跟那颗小珠子并排摆着。光在转,暗红色的,一圈一圈,照得桌上那块地方亮堂堂的。他坐在旁边看着,一看就是一袋烟的功夫。马三进来端碗,看见那两颗珠子,也盯着看一会儿,然后去灶房把饭端来。“兄弟,咱们啥时候回去?”马三把粥放在桌上,在对面坐下。狄犹龙拿起碗喝了一口。“等老李来。”“老李啥时候来?”“该来了。”他爹从里屋出来,手里拿着那把老刺刀。这几天他天天磨刀,磨得刃口都能剃胡子了,他还是磨。在裤腿上蹭一下,又磨几下,再蹭。那把刀被他摸得锃亮,刀鞘上的皮子也擦得干干净净。“爹,别磨了。再磨就磨没了。”他爹把刀举起来,对着窗户的光看。刀刃上有一道细细的光线,亮得晃眼。“你娘说,这把刀不能钝。”“您说过好多遍了。”“说过再多遍也是真的。”他爹把刀插回鞘里,在腰后别好,在炉子边坐下。三个人喝粥。没咸菜,干喝。苞米面粥淡,喝一口得咂摸半天味儿。李云龙是上午来的。他推着自行车进院,车后座上绑着个布兜,这回沉,压得车子歪歪扭扭的。他把车支在门口,拎着布兜进来,往桌上一倒——白菜、豆腐、粉条、一小块肉,还有一包咸菜。马三看见咸菜,眼睛亮了。“老李,你可算来了。”李云龙在椅子上坐下,从兜里掏出烟,点上一根。“城里现在管得严,买东西都凭票。这点东西攒了好几天。”他吸了一口烟,看着桌上那两颗珠子。“还亮着?”“亮着。”狄犹龙说。李云龙盯着看了一会儿,点点头。“姓沈的那边,一直没动静。你们原来那个院,我还去过,没人。隔壁易中海家也空了,听说搬走了。”他爹愣了一下。“搬走了?”“嗯。厂里的事查清楚了,他受了处分,房子收了,搬到他儿子那边去了。”李云龙把烟头掐灭,扔在地上。“现在那片就你们家空着,还有隔壁那院也空着。”马三忍不住了。“老李,那咱们搬回去吧?”李云龙没答,看着狄犹龙。狄犹龙把那两颗珠子拿起来,放在手心里。光在转,温热的。“搬。”他爹也点了点头。“搬。”李云龙站起来。“那就搬。我送你们。”东西不多,几个包袱,半袋苞米面,锅碗瓢盆。马三跑了两趟,把东西搬到村口。李云龙把自行车推过来,把包袱绑在车后座上,苞米面搁在车筐里。狄犹龙最后看了一眼那间土坯房。住了快一个月了,虽说不是自己的家,但住久了也有了感情。墙上的裂缝、门框上的疤、窗户纸上那个破洞,他都熟悉。“走吧。”他爹说。四个人出了村子,往城里走。太阳刚升起来,照在土路上,黄黄的。路两边的苞米已经收了,地里光秃秃的,只剩茬子。远处有牛叫,一声一声的,拖得老长。狄犹龙走在最后头,边走边回头看那个村子。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被树挡住了。他想,这个地方,大概不会再来了。进了城,街上人多了起来。骑自行车的,走路的,挑担子的,都匆匆忙忙的。李云龙推着车走在最前头,拐了好几条胡同,到了那条熟悉的胡同口。狄犹龙停下来。胡同还是那条胡同,灰墙青瓦,门墩上的石狮子已经磨得看不清模样了。院门关着,门板上漆掉了不少,露出底下的木头。“进去吧。”李云龙说。狄犹龙推开门,走进去。院子里比他走的时候乱了些。地上落了一层树叶,枯的黄的,风刮过来的。那棵枣树还在,枝子伸得老开,叶子密密匝匝的。枣红了大半,在阳光底下亮晶晶的,有些熟透了掉在地上,烂了,引来了不少苍蝇。他爹跟进来,站在他旁边,看着那棵枣树。“红了。”“红了。”狄犹龙说。马三把东西搬进北屋,出来扫院子。他扫得很仔细,先把地上的落叶拢成一堆,再用铁锹铲了倒在外头。扫完了,又蹲下来把烂枣捡干净,扔在垃圾堆里。他爹在枣树底下站了一会儿,伸手摘了一个红枣,放在嘴里。嚼了嚼,咽下去。“甜。”他说。狄犹龙也摘了一个,咬了一口。甜,比他走之前在梦里吃的那颗差点儿,但也是甜的。李云龙把自行车支在墙根底下,进了北屋转了一圈。“屋里还好,就是灰大。扫扫就能住。”马三赶紧去扫。他把桌子擦了三遍,地扫了两遍,床板擦了,被子拿出去晒。忙活了大半天,屋里总算能住人了。太阳偏西的时候,李云龙走了。临走的时候还是那句话:“老狄,那把刀别离手。”他爹拍了拍腰后。“带着呢。”李云龙走了以后,狄犹龙在枣树底下坐着。他把那两颗珠子掏出来,放在手心里。光在转,比在村子里的时候亮了些。,!他摘了一个红枣,放在珠子旁边。“姨。”他在心里喊了一声。珠子没说话。但光转得快了些。天黑了。马三去灶房做饭。白菜炖粉条,放了那小块肉,闻着香。三个人一人一碗,在枣树底下坐着吃。月亮爬上来了,细细的一牙,照在院子里,照在那棵枣树上。“爹,”狄犹龙说,“您说姨会回来吗?”他爹把碗里的粉条吸溜进去,嚼了嚼,咽下去。“会。”“啥时候?”“快了。”马三在旁边插嘴。“兄弟,你说姨要是回来了,住哪屋?”狄犹龙想了想。“住里屋。跟我爹一个屋。”他爹手里的筷子停了停,没说话。吃完饭,马三去洗碗。狄犹龙在枣树底下坐着,把那两颗珠子举起来,对着月亮。光在转,暗红色的,跟月光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他闭上眼。梦里,他站在那个地方。天是淡紫色的,太阳很大。那些紫色的花已经比他高了,风一吹,花摇起来,花粉簌簌地往下落,落在他的肩膀上,落在他的头发里。他往那棵大树走。树叶子金黄色的,在风里哗啦哗啦响。树洞还在。他蹲下来,往里看。洞里有人。是他姨。穿着那件蓝布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坐在洞里的一块石头上,手里拿着那颗小珠子。小珠子亮着,暗红色的光在她脸上闪。“姨。”他喊。他姨抬起头,看着他,笑了。“搬回来了?”“搬回来了。”“枣甜吗?”“甜。”她点点头。“那就好。”她站起来,走到洞口,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手是温热的,软软的。“快了。”她说。“啥快了?”她没答。她转过身,往洞里走。越走越远,越走越远。光灭了,她不见了。狄犹龙站在那儿,看着黑洞洞的树洞。“姨!”他喊了一声。没人应。他睁开眼。天亮了。月亮还在,挂在西边的天上,细细的一牙。枣树上的露水往下滴,一滴一滴的,落在他的肩头上。他把手伸进怀里,摸那颗大珠子。珠子是热的,光在转。小珠子也是热的,光也在转。他把它们并排放在手心里,盯着看了很久。“姨来过了。”他说。他爹从屋里出来,站在台阶上。“她又说了啥?”“说搬回来了。问枣甜不甜。说快了。”他爹走到枣树底下,摘了一个红枣,放在嘴里。嚼了嚼,咽下去。“甜。”他说。狄犹龙站起来,把那两颗珠子收起来,揣进怀里。走到院门口,推开院门,往外看。胡同里,太阳升起来了,照在灰墙上,亮晃晃的。隔壁易中海家的院门关着,上头贴了封条,白纸黑字,被风吹得翘了一个角。他站了一会儿,把门关上。回到院子里,马三已经把粥熬好了。苞米面粥,稠稠的,就着咸菜。咸菜是李云龙带来的,萝卜条,咸得发苦,但比没有强。三个人在枣树底下坐着喝粥,谁也不说话。枣树上的叶子被风吹得哗啦哗啦响。狄犹龙看了看那些红枣,又看了看手里的粥碗。“快了。”他说。风吹过来,叶子哗啦哗啦响。像是在答应他。---:()四合院之我有恐龙世界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