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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灰岩镇(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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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犹龙是被尿憋醒的。睁开眼的时候,车厢里还是昏黄的光,窗外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他动了动,腿麻了,跟针扎似的,他咬着牙慢慢伸直腿,等那股麻劲儿过去,才站起来。对面那个老头还在睡,头歪着,嘴张开,呼噜打得一阵一阵的。他从座位底下拽出包袱,拎着往厕所走。过道里横七竖八躺着人。有铺报纸的,有直接躺地上的,有靠着椅背歪着的,有枕着包袱蜷着的。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得跨过去,绕过去,有时候还得轻轻踢一下挡路的人的脚。那人哼哼两声,翻个身,继续睡。走到一半,有人拉住他裤腿。他低头一看,是个年轻女的,抱着个孩子,靠着椅背坐着,脸瘦瘦的,眼眶凹进去。她仰着头看他,声音低低的:“大哥,有水吗?孩子渴了。”狄犹龙站住了。他低头看那孩子,三四岁,脸黄黄的,嘴唇干得起皮,闭着眼,小胸脯一起一伏,像是睡着了,又像是没睡着。他从包袱里摸出水壶,拧开盖,递过去。那女的接过来,先自己抿了一口,试试凉热,才把壶嘴凑到孩子嘴边。孩子没醒,但嘴唇碰到水,本能地吮了几口。女的喂完了,把水壶还给他,眼眶红了红:“谢谢大哥。”狄犹龙接过水壶,拧上盖,塞回包袱里,没说话,继续往前走。厕所门口排着队,四五个人,都是憋得受不了的。最前头是个男的,五十来岁,弓着腰,捂着肚子,脸都白了。狄犹龙站在队尾等着。前面的人进去一个,出来一个,慢慢往前挪。那个弓着腰的男的进去了,半天没出来,里头传来哼哼唧唧的声音。后头有人等不及了,骂了一句,敲门,里头应了一声,还是不出来。又等了一会儿,门开了,那男的出来,脸还是白的,扶着墙往外走。狄犹龙进去了。出来的时候,车厢那头忽然闹起来。有人在吵,嗓门挺大,骂骂咧咧的。他往那边看了一眼,黑压压的人头,什么也看不清。他没过去,拎着包袱往回走。走到那个年轻女的旁边,他停了停。那女的还抱着孩子,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像是睡着了。孩子在她怀里缩着,小脸黄黄的。狄犹龙站了两秒,从包袱里摸出个馒头,轻轻放在她旁边的座位上。然后走了。回到座位,老头醒了,正拿着搪瓷缸子喝水。见他回来,往对面努了努嘴。“那边咋了?”狄犹龙坐下:“不知道。”“查票的,”老头说,“有人没票,打起来了。”狄犹龙没说话,把包袱塞回座位底下。老头喝了口水,看着他:“你刚才去哪儿了?”“厕所。”“去那么久?”狄犹龙没答。老头也不问了,继续喝他的水。车厢那头闹了一阵,慢慢消停了。过了一会儿,查票的过来了,一男一女,穿着制服,脸上没什么表情。男的走在前面,女的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个小本子。走到跟前,男的伸出手:“票。”狄犹龙把票掏出来递过去。男的接过来看了看,又看了看他的脸,还给他,没说话,走了。老头也把票拿出来递过去。男的看了一眼,还给他。女的在旁边小本子上记了什么。等他们走远了,老头把搪瓷缸子放下,从兜里摸出个烟袋锅,装上烟丝,划了根火柴,点上。吸了一口,吐出来。“你去灰岩镇?”他问。狄犹龙点点头。“灰岩镇哪儿?”“青石村。”老头手里的烟袋锅停了停。“青石村?”他眯起眼,看着狄犹龙,上下打量了一遍,“那儿可偏,离镇上还有几十里地。”狄犹龙没说话。老头又吸了口烟,烟雾在昏黄的车厢里慢慢散开。他靠着椅背,眼睛看着车顶,像是在想什么。“我老家是灰岩镇上的,”他说,“出来几十年了,没回去过。青石村那边,年轻时候去过几回。有座老矿,听说过没?”狄犹龙摇摇头。老头看了他一眼:“那矿早关了。以前出铁矿,后来挖空了,就废了。村里人有的搬走了,有的留下种地。”他抽了口烟,接着说:“青石村那边穷,都是山,地少,种不出什么东西。年轻人都往外跑,留下的都是老人。”狄犹龙听着,没插嘴。老头又看了他一眼。“你去那儿干啥?访亲?”狄犹龙想了想。“找我娘的亲戚。”他说。老头抽烟的手顿了顿。“你娘是青石村的?”狄犹龙点点头。老头没再问,继续抽他的烟。抽完了,他把烟袋锅在鞋底磕了磕,收起来,靠着椅背,又闭上眼。狄犹龙也闭上眼。这回没睡着。火车哐当哐当响着,车轮碾过铁轨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敲。窗外的天慢慢亮起来。,!先是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清。然后慢慢泛白,能看见外面的影子了——山,树,荒地,偶尔几间破房子。然后太阳出来了,照在荒原上,亮晃晃的。过道里躺着的人陆续醒了。伸懒腰的,打哈欠的,揉眼睛的。有人拿出干粮开始吃,有人端着搪瓷缸子去接热水,有人蹲在地上抽烟。狄犹龙从包袱里摸出个馒头,就着凉水吃了。对面那个老头也醒了,从饭盒里拿出剩下的干粮。干粮放了一夜,硬了,掰都掰不动。他一点一点啃,啃得很慢,像是在数。吃着吃着,他忽然说:“你娘姓啥?”狄犹龙嚼着馒头,没立刻答。老头也不催,继续啃他的干粮。“姓苏。”狄犹龙说。老头啃干粮的动作停了停。“苏?”他抬起头,看着狄犹龙,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青石村姓苏的……”他没说下去,又低下头,继续啃。狄犹龙看着他。“您知道?”他问。老头摇摇头:“不知道。好几十年没回去了,记不清了。”他又啃了一口干粮。“不过,”他嚼着,含含糊糊地说,“姓苏的,青石村有几户。有一户老苏家,在村里开过个小铺子,卖盐、卖煤油、卖针线什么的。后来关了。”狄犹龙心跳快了快。“什么时候关的?”老头想了想:“记不清了。好些年了。那铺子小,后来镇上供销社开了,就没生意了。”狄犹龙还想问,车厢那头又闹起来了。这回不是查票,是有人打架。两个男的,不知道为了什么,在过道里扭打起来。一个瘦高个,一个矮胖子,你一拳我一脚,骂骂咧咧的。旁边的人躲的躲,喊的喊,还有起哄吹口哨的。瘦高个的鼻子流血了,血滴在衣服上,他也不管,扑上去又打。矮胖子被他压在底下,腿乱蹬,把旁边人的包袱踢飞了。列车员从车厢那头跑过来,边跑边喊“别打了别打了”,挤进人群,费了好大劲才把两人拉开。瘦高个脸上挂了彩,鼻子还在流血,用手捂着,指缝里往外渗。矮胖子衣服撕破了,领子歪到一边,喘着粗气。两人还在骂,你一句我一句,谁也不让。列车员把两人带走了,说是要交乘警处理。车厢里慢慢安静下来,有人还在议论,说谁先动的手,谁有理谁没理。老头看着那边,摇了摇头。“出门在外,”他说,“能忍就忍,打架干啥。打输了进医馆,打赢了进官府,图什么。”狄犹龙没说话。吃完馒头,他把包袱放好,靠着椅背,看着窗外。荒原过去了,山出现了。一座接一座,灰扑扑的,山上长满了矮树。火车钻山洞,一个接一个,一会儿亮一会儿黑,耳朵嗡嗡响,像有什么东西堵着。老头又睡着了。过道里站着的人换了一批。有人下车了,有人上车了,车厢里还是那么挤,还是那股味儿——汗味儿、烟味儿、臭脚丫子味儿,混在一起,散都散不开。中午的时候,卖吃食的推着小车过来了,一边推一边喊“包子馒头,热乎的”。有人掏钱买,有人咽着口水看,有人装着没听见。狄犹龙没买,又摸出个馒头。馒头剩得不多了,得省着吃。不知道还要坐多久,不知道到了灰岩镇还要待几天,不知道身上的钱够不够花。旁边座位有个小孩,三四岁,趴在妈妈怀里,看着别人吃东西,眼巴巴的。他妈低着头,不敢看,脸埋得低低的。狄犹龙掰了半个馒头,递过去。小孩他妈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眼眶红红的,肿着,像是哭过。她看看他,又看看那半个馒头,摆摆手:“不用不用,您自己吃。”狄犹龙把馒头塞到小孩手里。小孩攥着馒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妈。他妈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小孩低下头,小口小口咬着,咬得很慢,像是在品。他妈眼眶又红了,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没说出来。狄犹龙没看她,转过头,继续看着窗外。天又黑了。火车还在往前开,哐当哐当,哐当哐当。窗外的灯光越来越少,隔好久才闪过一点,是村子里的灯,小小的,黄黄的,很快就过去了。更多的时候是黑漆漆的一片,什么也看不见,只有自己的影子印在玻璃上,模模糊糊的。狄犹龙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没睡着。他想着那个老头说的话——“青石村姓苏的,有几户”。想着“老苏家开了个小铺子,后来关了”。想着那封信,那个“姐”字,娟秀的笔迹。他娘从来没提过这个姐姐。是真的没提过,还是提了他不记得了?他三岁就没娘了,能记得什么?火车又钻进了隧道。耳朵嗡嗡响,像有东西堵着,又像有东西往外冲。等钻出来的时候,窗外又有灯光了。不是村子里的灯火,是镇子的,一片一片的,亮的暗的,远远近近。,!他往外看,看不清是什么地方。只看见灯光,黄的白的,密密麻麻,像洒在地上的米。对面老头醒了,也往外看。“快到灰岩镇了,”老头说,“再走一阵就到了。”狄犹龙点点头。老头看着他,忽然说:“小伙子,你一个人出门,小心点。外头坏人不少。”狄犹龙又点点头。老头没再说话,靠着椅背,又闭上眼。火车慢下来,慢慢停在一个站台上。灰岩镇站。站台上有灯,昏黄昏黄的,照着等车的人。有人扛着大包小包,有人抱着孩子,有人蹲在地上抽旱烟。有人在喊什么,听不清。有人下车,有人上车,车厢里又是一阵乱。挤过来挤过去,行李碰着行李,人撞着人,骂声喊声响成一片。那个老头拎起他的包袱,站起来,冲狄犹龙点点头。“我到了,”他说,“你接着坐。”狄犹龙站起来,让了让。老头挤进过道,跟着人流往外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狄犹龙一眼。“青石村那边,”他说,“要真找着什么,也别太高兴。”狄犹龙愣了一下。老头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挤进人群里,看不见了。狄犹龙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坐下。火车又开了。这回,他真的一个人了。他坐下,把包袱抱在怀里,靠着椅背,闭上眼。耳边还是哐当哐当的声音,一下一下,像有人在敲。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拍他的肩膀。他睁开眼,是个列车员,三十来岁,穿着制服,脸圆圆的,带着点笑。“灰岩镇到了,”列车员说,“下一站就是,收拾收拾准备下车。”狄犹龙愣了一下,往窗外看。外头还是黑的,但远处有灯光,越来越多,越来越近。他站起来,把包袱背好,往车门走。过道里还是挤,但比白天松了些。他侧着身子,一点一点往前挪。火车慢下来,慢下来,停了。车门打开,冷风灌进来。他跳下车,站在站台上。灰岩镇。他到了。:()四合院之我有恐龙世界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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