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解锚点与裂隙(第1页)
时间,在“冲刷”的无情磨蚀和宿弥燃烧自我的艰难支撑中,缓慢而残酷地流逝。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那半径不到两米的、混乱的、暗金与灰黑交织的光晕领域,如同暴风雨中飘摇的破旧雨伞,在无声却无处不在的“砂轮”摩擦下,发出令人牙酸的、濒临破碎的呻吟。领域的光晕边缘不断被侵蚀、剥落,化作点点混杂的光屑,消散在“冲刷”那铁灰色的、凝固般的空气中。领域内部,那强行糅合的三股力量(“钥匙”的稳固雏形、古老“铸炉”的蛮横碎片、“锈痕”的侵蚀特性)如同三条被强行捆在一起的、属性相斥的毒蛇,在宿弥体内疯狂冲突、撕咬,每一次对抗的反噬,都让他的五脏六腑如同被搅碎、被焚烧、又被锈蚀。
“噗!”又是一口鲜血喷出,颜色暗沉,夹杂着更多的、不祥的光点。宿弥的脸色已如金纸,皮肤下的血管如同活物般扭曲蠕动,暗金与灰黑的色泽交替闪烁,仿佛随时会爆裂开来。他的意识如同狂风中的烛火,在剧痛、混乱和极致的消耗中摇曳,仅凭着一股“不能倒下”的执念死死支撑。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某些不那么重要的记忆碎片——比如童年某个模糊的午后阳光,第一次学会骑自行车时摔跤的疼痛,某本书里一段无关紧要的文字——正在被“冲刷”的力量,透过领域那越来越稀薄的屏障,一点点“磨”掉,化作虚无的空白。这种“被遗忘”的感觉,比□□的痛苦更令人恐惧。
清荷、阿玄、大黑紧紧依偎在宿弥身边,尽可能缩小被领域庇护的范围,减少他的负担。他们能清晰地感受到宿弥的痛苦和领域的摇摇欲坠。清荷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她恨自己的无力,恨这该死的绝境。阿翡翠眼中的银光黯淡到了极点,它不惜透支自己本就不多的力量,不断尝试用自己那微弱的、安抚精神的“场”去触碰、去试图“梳理”宿弥体内那狂暴冲突的三股力量,但收效甚微,如同试图用细沙去填塞奔腾的熔岩。大黑则将身体紧紧贴着宿弥颤抖的小腿,发出低低的、带着哀求和鼓励的呜咽,试图用自己微薄的体温和存在,给主人一丝支撑。
昏迷的昆图斯和姜绾,在领域的庇护下,虽然避免了被直接“冲刷”磨蚀,但他们的生命气息依旧微弱,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消散。
船舱外,那骨板鲸鱼般的怪物依旧在数十米外的海面徘徊。它体表被“锈痕”力量侵蚀出的、不断“嗤嗤”作响的暗斑正在缓慢扩大,这让它充满了痛苦和暴怒。但它似乎也对宿弥那混乱、危险、充满了不祥气息的领域感到忌惮,尤其是领域边缘不断逸散出的、混杂了“锈痕”侵蚀力的能量余波,让它本能的感到威胁。它那无眼的头颅对着船舱方向,发出低沉、焦躁的嘶吼,却不再轻易靠近,只是用庞大的身躯缓缓游弋,如同等待猎物力竭的狡猾猎手。
“宿弥……撑住……想想办法……”清荷的声音干涩嘶哑,她自己也是强弩之末,左臂骨折处传来钻心的疼痛,失血和寒冷让她眼前阵阵发黑。
阿玄的声音直接在宿弥混乱的意识中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急迫和一丝……决绝:“宿弥!听我说!你体内三股力量的冲突根源在于‘无序’和‘对抗’!‘钥匙’试图‘稳固’现有结构,‘铸炉’碎片要‘重铸’它,‘锈痕’则在无差别‘侵蚀’和‘迟滞’!你必须找到一个‘锚点’!一个能让你自己的意志凌驾于这三股力量之上,强行将它们‘定义’、‘收束’的‘核心’!否则不等‘冲刷’磨灭你,你自己就先被这冲突撕碎了!”
锚点?核心?
宿弥的意识在剧痛和混乱中艰难地捕捉着这个词。自己的意志?定义?收束?
可他的意志,在这三股狂暴的力量面前,如同怒海中的一叶扁舟,随时会被打翻、吞没!他能感觉到,那源自锈蚀钱币的、古老“铸炉”的信息洪流,充满了要将一切“熔炼”、“重铸”为某种“标准件”的、冰冷而蛮横的意志;那“锈痕”的力量,则充满了侵蚀、腐化、让一切归于沉寂的惰性与恶意;唯有“钥匙”印记本身残留的那一丝“稳固”本能,还在微弱的抵抗,试图维持“自我”的完整性,但这本能太弱小了,而且其“稳固”的对象,也包含了那两股入侵的、危险的力量,反而加剧了冲突。
锚点……什么能成为锚点?什么能定义“我”是“我”,而不是被力量操控的傀儡?
记忆在飞速模糊、流逝,痛苦在吞噬理智,力量在体内肆虐……
忽然,一点极其微弱的、冰冷的、带着某种熟悉“错误”感的波动,触及了他几乎崩溃的意识边缘。
是……古卷!
那卷被他紧紧绑在背上、此刻正紧贴着他身体的、来自苏老人的兽皮古卷!在“冲刷”这无差别磨蚀一切的力量场中,在宿弥体内那混乱能量风暴的冲击下,古卷似乎也发生了某种变化。它那原本冰冷、混乱、充满“污染”和“错误标记”的波动,此刻却变得……相对“活跃”,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共鸣”?不是与外界“冲刷”的共鸣,而是与宿弥体内那三股冲突力量,尤其是与“锈痕”那股侵蚀、迟滞特性,产生了某种微弱的、难以言喻的“共振”!
仿佛这古卷本身,就蕴含着与“锈痕”同源的、或者至少是能与其“和平共处”甚至“相辅相成”的某种“错误”或“侵蚀”特质!
就在这一丝微弱共振产生的瞬间,宿弥那濒临涣散的意识中,如同划过一道冰冷的闪电!
锚点……不一定是“正面”的!不一定是“稳固”的!也可以是……“扭曲”的!“定义”的,也可以是“错误”!苏老人说过,古卷是“错误”,是“污染”,是“不应该存在之物”!而“锈痕”,同样充满了侵蚀、迟滞、腐化的不祥特性!这两者,在某种意义上,都是对“正常”、“秩序”的“否定”和“侵蚀”!
那么,如果……如果以这古卷的“错误”本质为引,以“锈痕”的“侵蚀”特性为桥,强行将体内那古老“铸炉”碎片的、试图“重铸”一切的蛮横意志,与“钥匙”印记那试图“稳固”(包括稳固入侵力量)的本能,一起……“扭曲”、“侵蚀”、“定义”成一种……全新的、以“否定正常秩序、侵蚀固有定义、稳固错误存在”为核心的、混乱而扭曲的……“锚点”呢?
一个疯狂的、几乎等同于自我毁灭的念头,在宿弥意识中成型。
不是去“融合”或“平衡”那三股力量——那在目前条件下绝无可能。而是用更强大的、更本质的“扭曲”和“侵蚀”,去强行“覆盖”和“定义”它们!用“错误”来定义“混乱”,用“侵蚀”来稳固“异常”!
这就像是在自己灵魂和力量的根基上,主动刻下一个巨大而扭曲的“错误”烙印!其后果不堪设想,可能会让他彻底偏离“人”的范畴,变成某种不可名状的、充满了“错误”与“侵蚀”特质的怪物!但……这是绝境中,唯一可能让他暂时掌控力量、不至于立刻被撕碎、并且可能……在“冲刷”这种同样带有“修正”与“磨蚀”秩序力量的环境中,找到一线诡异“生机”的险招!因为“错误”和“侵蚀”,从某种角度说,正是“秩序”和“修正”的“天敌”或“漏洞”!
没有时间犹豫了!领域的光晕又黯淡、稀薄了一圈,记忆的流失速度在加快,体内力量的冲突即将突破某个临界点!
“呃啊啊啊——!!!”
宿弥发出一声混合了极致痛苦、疯狂与决绝的嘶吼!他用尽最后一点清醒的意志,不是去压制或疏导体内冲突的三股力量,而是猛地“抓住”了背上古卷传来的那一丝冰冷的、带着“错误”共鸣的波动,然后,以这波动为引,以自身那即将崩溃的、作为“宿主”的“存在”为祭坛,以“钥匙”印记最后那点“定义”的本能为燃料,狠狠地、主动地,撞向了右臂上那滚烫、刺痛、充满侵蚀欲望的“锈痕”!
不是抵抗,而是……主动融合!主动引导!主动将“锈痕”的侵蚀特性,与古卷的“错误”共鸣,与自己的意志(哪怕是疯狂的、扭曲的意志)强行捆绑,然后,用这捆绑后的、更强大的、充满了“主动错误”与“定向侵蚀”意志的力量,去反过来……“侵蚀”、“覆盖”、“定义”体内那正在冲突的、古老“铸炉”碎片和“钥匙”印记!
以毒攻毒!以“错误”治“混乱”!以自我扭曲,换取片刻的、扭曲的“掌控”!
“嗤——!!!”
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灵魂被投入滚烫的、充满了锈蚀和错误代码的熔炉中的剧痛,瞬间淹没了宿弥!他右臂的“锈痕”猛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灰黑色光芒,那光芒不再仅仅是侵蚀的特性,更带上了一种冰冷的、诡异的、仿佛能扭曲认知、篡改定义的“错误”质感!这光芒如同有生命的活物,顺着他的手臂疯狂蔓延,瞬间侵染了他的大半个身体,甚至向着他的头部、向着脑海中的“钥匙”印记侵蚀而去!
与此同时,他背上的古卷,也剧烈地颤动起来,散发出更加冰冷、更加混乱的波动,这波动与“锈痕”的光芒产生了强烈的共鸣,两者交织、缠绕,形成一股更加晦暗、更加不祥的、灰黑中夹杂着诡异符文的能量流,狠狠冲入了宿弥的脑海,撞向了那正在冲突的三股力量核心!
“钥匙”印记首当其冲!但它那“稳固”的本能,在接触到这股充满了“主动错误”和“定向侵蚀”意志的、混合了古卷与“锈痕”特质的新力量时,竟然产生了一丝诡异的……“适应”?或者说,是被强行“定义”了!这新力量并未试图摧毁或重铸“钥匙”,而是用一种扭曲的、错误的方式,强行“稳固”了它当前这种混乱的、冲突的状态!就像用最劣质、最扭曲的胶水,强行把一个即将散架的、由不同材料组成的破烂椅子粘合在一起!椅子依旧破烂、危险、不符合任何制式,但至少在胶水干涸前,它暂时……不会散了!
紧接着,这股新力量裹挟着被暂时“错误稳固”的“钥匙”印记,狠狠撞向了那古老“铸炉”的蛮横碎片!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对抗或侵蚀,而是带着“错误”定义的、主动的“污染”和“覆盖”!那试图“重铸”一切的蛮横意志,在这股充满了“不应存在”、“定义扭曲”特质的、更本源层面的“错误”力量面前,竟然出现了瞬间的“混乱”和“迟滞”!就像一套精密的铸造程序,突然被输入了一段完全无法识别的、充满了逻辑错误的乱码!它那“重铸”的过程被打断了,其力量结构本身,开始被这股“错误”力量侵入、污染、覆盖上了一层扭曲的、不协调的、充满了“锈蚀”和“逻辑漏洞”的外壳!
冲突,并未完全停止。三股力量(现在变成了被“错误稳固”的“钥匙”、被“错误污染覆盖”的“铸炉碎片”、以及作为主导和桥梁的“古卷-锈痕混合错误侵蚀力”)依旧在宿弥体内激烈对抗、纠缠。但原本那种要将宿弥彻底撕碎、各自为政的冲突,被强行“整合”成了一种……诡异的、不稳定的、以“错误侵蚀”为主导的、畸形的“平衡”!
“呃……嗬……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