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谱残骸与不安的回响(第1页)
那冰冷、非人、一闪而逝的“注视”,如同深夜旷野中遥远的狼嚎,虽未带来实质的伤害,却在每个人心头蒙上了一层难以驱散的阴霾。金属大厅内死寂依旧,但此刻的寂静,却带上了一种被窥视、被标记的压抑感。
“刚才那是……”昆图斯声音干涩,他本源受损,对高层次能量的感知反而更加敏感,那瞬间掠过灵魂的冰冷触感,让他如芒在背。
“是‘那边’。”阿玄的声音在众人脑中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虽然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也几乎不可能被准确定位,但……确实是‘铸炉’体系高位存在的某种底层协议扫描或日志记录机制,被我们刚才的拙劣‘信号’惊动了。就像在绝对安静的图书馆里,有人不小心碰掉了一本书,哪怕立刻捡起,也可能被管理员记录在案。”
“记录在案……”姜绾脸色难看,“也就是说,我们这个坐标,或者说这个‘静默哨站’,可能被标记为‘偶尔有可疑扰动’?”
“更糟。”宿弥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寒意,看着怀中重新沉寂、但似乎多了几分难以言喻“存在感”的古卷,“它标记的,可能不止是这个哨站。刚才那下,是古卷里的错误知识和我的‘钥匙’印记、‘锈痕’的混合信号。如果‘那边’的记录足够细致……它可能会记录下这个‘信号特征’。虽然概率极低,但万一……以后我们,或者类似特征的东西,再靠近‘铸炉’体系的某些敏感区域……”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了。他们身上,可能已经被打上了一个极其微弱的、但本质特殊的“标记”。就像混入狼群的羊,虽然披着伪装,但一旦靠近头狼,就可能被那敏锐的嗅觉察觉异常。
“先不想这个。”清荷的声音打断了沉重的气氛,她活动了一下被固定住的手臂,眼神锐利如初,“远水解不了近渴,就算被标记了,那也是以后的事。眼下最重要的是活下去,离开这个鬼地方。宿弥,你刚才看到的那什么能量图谱,有具体出路吗?”
宿弥定了定神,将刚才从核心获取的破碎信息,特别是那幅简略的能量图谱,尽可能清晰地转述给众人。
“……所以,除了我们进来的那个不稳定的裂缝,这里原本应该有数条‘维修通道’或空间连接,通往不同方向,但都因为哨站损毁和能源枯竭而断开了。”宿弥指着大厅中央的破损装置,“图谱显示,距离最近、似乎相对‘完整’(只是能量中断)的一条灰色断线,指向……这个方向。”
他指向大厅一角,那里是几面看似浑然一体的暗银色金属墙壁,布满了灰尘和细微的锈蚀痕迹,没有任何明显的门户或接口。
“能确定那边是什么吗?通道入口?还是只是一个坐标点?”姜绾问。
“信息不全。图谱只显示能量流向和大致坐标方向,没有结构图。可能是隐藏的通道入口,也可能需要特定条件或权限激活。”宿弥摇头。
“我们需要过去检查。但必须小心。”昆图斯挣扎着想要站起,被姜绾按住。
“你和清荷伤重,先在这里继续恢复。我和宿弥,还有阿玄,先去探查一下。大黑,你留下警戒,保护他们。”姜绾做出了安排。她的伤势相对最轻,恢复也最快,而宿弥有“钥匙”印记和“锈痕”,或许能发现普通人发现不了的线索。阿玄的“场”和敏锐感知更是不可或缺。
清荷和昆图斯虽然不甘,但也知道这是最合理的安排,点了点头。
宿弥将古卷小心地用一块相对干净的布包裹好,贴身收好,那冰冷的触感时刻提醒着他这玩意的危险。然后,在阿玄的引导和姜绾的护卫下,三人(或者说两人一猫)小心翼翼地朝着宿弥指示的方向走去。
穿过冰冷空旷、布满破损管道和废弃控制台的大厅,脚步声在寂静中回荡,显得格外清晰。越是靠近那面墙壁,空气中那种属于“铸炉”体系的、冰冷的、结构化的“场”就越发明显,但其中也混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察觉的……紊乱感。仿佛精密的钟表内部,有一个齿轮卡住了,发出不和谐的杂音。
墙壁看起来严丝合缝,没有任何把手、按钮或符文。宿弥伸出手,触摸冰冷的金属表面。触感坚硬、光滑,带着岁月的微凉。他闭上眼睛,再次调动一丝“钥匙”印记的稳定意念,结合手臂上“锈痕”与环境的微弱共鸣,如同最精密的探针,缓缓“扫描”着墙壁内部的结构。
“钥匙”印记的力量似乎对这种同源、但沉寂的结构有着天然的亲和力。很快,宿弥“感觉”到,在厚重的金属墙壁内部,确实存在着复杂的、分层的能量回路和机械结构。其中大部分已经黯淡、破损,但有一小部分,似乎仍保持着最低限度的、待机的、物理层面的“结构完整”。这些结构,与能量图谱上那条灰色断线,在某个抽象的“层面”上,存在着微弱的对应。
“这里……应该有一个‘接口’或者‘启动装置’。”宿弥睁开眼睛,手指在墙壁上几个看似毫无规律、实则有细微能量残留痕迹的位置点过,“但需要能量激活,而且……可能需要特定的‘指令’或‘权限验证’。这个哨站的核心能源已经枯竭到0。3%,恐怕不足以支持这种非基础功能启动了。”
“用‘钥匙’印记试试?”姜绾提议,随即又摇头,“不行,太冒险。万一触发什么我们不知道的防御机制,或者再次惊动‘那边’……”
阿玄轻盈地跳到宿弥手边,翡翠眼仔细打量着墙壁,又用爪子轻轻敲了敲几个位置,侧耳倾听。片刻后,它在宿弥脑中说道:“能量回路确实沉寂,物理结构也基本完好。但这里……似乎不仅仅是一个通道入口。能量图谱显示的‘维修通道’,其终端可能就在这面墙后面,或者更深处。但‘通道’本身,可能是一种……空间折叠或者短距传送技术,需要启动特定的‘锚点’和‘稳定装置’。而这些装置,估计和那个核心一样,没能量了。”
“也就是说,就算找到入口,启动不了,也是白搭?”宿弥皱眉。
“不一定。”阿玄歪了歪头,“‘维修通道’的设计,可能会考虑在极端情况下,比如哨站能源完全失效时,如何让外部维修人员或特定指令进入。也许……有备用的、物理的、或者不依赖哨站自身能源的启动方式?”
就在这时,宿弥忽然感觉怀中的古卷,似乎……又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震动了一下?不是之前那种主动散发“标记”或试图建立连接的震动,更像是一种……被动的、受到某种“同频”或“关联”能量扰动的、微弱的“共鸣”?
他心中一动,再次小心翼翼地、用最外层的、不涉及古卷内部污染知识的意念,去感知这种震动。
震动很微弱,断断续续,指向的并非面前的墙壁,而是……大厅更深处,另一个方向的角落。那里堆放着一些破损更严重、像是被暴力拆卸或爆炸损毁的金属残骸和废弃物。
宿弥和姜绾、阿玄交换了一个眼神。
“去看看。”
他们调转方向,来到那堆废弃物旁。这里看起来像是哨站的某个设备拆卸区或垃圾堆积处,散落着各种扭曲变形的金属板、断裂的管线、焦黑的零件,还有一些完全无法辨认原本用途的、布满尘埃的块状物。
古卷的微弱震动,指向废弃物堆深处,一块半埋在灰尘和碎屑下的、形状相对规整的、约莫半人高的暗灰色金属“箱子”。箱子表面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个不起眼的、似乎是插槽或接口的凹陷。
宿弥用脚小心翼翼地拨开周围的碎屑。阿玄凑近,仔细嗅了嗅,又用爪子碰了碰箱子表面,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有很微弱的、不连续的残余能量波动……不是‘铸炉’体系的,更像是……某种便携式的、独立的、带有空间稳定功能的……‘外接能源模块’或者‘坐标定位器’?”阿玄不太确定地分析道,“而且,这能量波动,和古卷里记录的、那种原始的、错误的连接仪式中,用来临时稳定空间通道的能量源,有那么一点点……似是而非的相似?”
宿弥心中一动。难道“夜枭会”当年,不仅试图用仪式连接“铸炉”,还尝试过用某种自制的、粗糙的、可能借鉴了“铸炉”技术但充满错误的“外接装置”,来稳定或强行打开通道?这个箱子,可能是他们当年带进来,或者试图在这里使用的设备之一?后来哨站损毁,这东西就被遗弃在这里了?
他蹲下身,更加仔细地观察这个金属箱子。插槽的样式很古老,与“铸炉”体系常见的接口不太一样,倒更像是一些低魔或中魔世界,用来镶嵌能量水晶或魔晶的卡槽。箱子本身结构似乎还算完整,但内部能量反应微弱到几乎不存在。
“能打开吗?或者,用‘钥匙’印记的力量,看看能不能‘激活’它,或者至少搞明白它是干什么的?”姜绾问道。
宿弥有些犹豫。再次使用“钥匙”印记的力量,尤其是在这个可能被“标记”的地方,风险未知。而且,这个箱子看起来和“夜枭会”有关,谁知道里面有没有更危险的污染或陷阱?
就在他犹豫时,阿玄忽然用爪子拍了拍他,示意他看向箱子侧面,一个非常隐蔽的、几乎与箱体同色的、小小的凹痕。凹痕的形状……隐约像是一个扭曲的、抽象的鸟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