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体残响与信标(第2页)
接下来的两天,宿弥在药物的辅助和自身顽强的恢复力下,情况迅速好转。头痛和眩晕感逐渐减轻,精神也慢慢振作起来。虽然“钥匙印记”依旧有些滞涩,对“稳固”能力的调动也远不如前灵活有力,但基本的行动和思考已经无碍。他坚持要参与到撤离的准备工作中,至少了解情况。
那个“固化空间乱流球”依旧是最大的难题和潜在风险。昆图斯和陆文渊在极其严密的防护下,对它进行了多次非接触式的扫描和能量谱分析。结果令人既振奋又头疼。
振奋的是,他们从球体内部混乱的能量和时空结构中,解析出了一些属于“渔夫”空间能力的、极其细微但特征鲜明的“频率指纹”和“结构模式”。这或许能帮助他们未来开发出针对性的干扰或防御手段。同时,也捕捉到了宿弥“定义混乱”权能留下的、独特的“意志烙印”,这对理解“钥匙”权能的运作方式和潜力有巨大价值。
头疼的是,这个球体极其不稳定,任何试图深入探查或移动它的尝试,都会引发其内部结构的剧烈震荡,有瞬间失控的风险。而且,正如清荷所担心的,它确实在不断散发一种极其微弱、但性质特殊的“空间余波”,像一种只有特定“接收器”才能捕捉到的低频“信标”。安全屋的多重屏蔽能阻隔大部分,但无法完全消除。时间一长,风险倍增。
最终,在撤离前夜,团队做出了一个艰难而大胆的决定。
“我们不能带走它,太危险,路上任何意外都可能导致灾难。就地‘拆除’风险同样极高,可能引发大范围空间扰动,暴露我们的撤离行动。最稳妥的办法……”昆图斯看着众人,缓缓道,“是利用我们刚刚解析出的、关于它内部‘渔夫’力量残留的‘频率指纹’,结合宿弥你与它的‘权能联系’,以及阿玄的空间干涉天赋,尝试对它进行一次‘精确定向转移’。”
“定向转移?”宿弥不解。
“简单说,就是利用‘渔夫’残留力量作为‘牵引’和‘坐标’,阿玄干扰并短暂‘撬开’一条极不稳定的微型空间通道,然后由你用‘稳固’权能(哪怕很弱)进行‘引导’和‘校准’,将这个球体‘扔’进一个预设好的、遥远且相对‘安全’的亚空间缝隙或者空间乱流区里去。”陆文渊解释道,手指在平板上快速划动,展示着复杂的能量模型和通道模拟,“风险在于,通道构建和引导过程稍有差池,球体可能在我们眼前爆炸,或者被错误地抛到未知的、可能更危险的地方,甚至引来不可预知的麻烦。而且,这个过程会消耗你和阿玄大量精力,可能影响你后续的恢复。”
宿弥和阿玄对视一眼。阿玄轻轻点了点头,眼中是跃跃欲试的光芒:“理论上有可行性。总比留着这个定时炸弹,或者冒险带走强。干了!”
宿弥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体内依旧有些虚浮但已不再刺痛的力量,点了点头:“我加入。需要我怎么做?”
计划在高度保密和精密准备下进行。所有非必要人员撤离到安全距离以外。静室内,只留下昆图斯、陆文渊、宿弥和阿玄。昆图斯布置了一个小型的、用于稳定局部空间和隔绝能量外泄的临时场域。陆文渊则操控着数台精密的仪器,锁定着悬浮在隔离力场中心的、缓缓旋转的、内部光影变幻不定的“空间球体”。
阿玄蹲在宿弥肩头,翡翠眼紧盯着球体,周身开始散发出一种奇异的、仿佛能“软化”空间结构的波动。宿弥则闭上眼睛,努力集中精神,尝试与脑海中的“钥匙印记”沟通。印记依旧黯淡,但在他坚持不懈的呼唤下,那代表“稳固”的磐石基底,终于再次亮起了微弱但稳定的光芒。
“开始!”昆图斯低喝一声,启动了稳定场域。
阿玄眼中银光大盛,无形的干涉力量如同最灵巧的探针,刺入球体周围那脆弱的亚稳态空间结构,寻找着、引导着内部属于“渔夫”的、那些混乱但带有其独特“印记”的空间力量残响。这个过程异常精细,如同在满是裂痕的琉璃上雕刻,稍有不慎便会引发连锁崩溃。
宿弥感到一股奇异的空间“张力”开始弥漫,仿佛有什么无形的、紧绷的弦正在被缓缓拨动。他不敢分心,将全部意念集中在“钥匙印记”上,努力感知着阿玄正在引导的那股力量,并用自己微弱但纯粹的“稳固”意念,尝试去“触摸”和“安抚”球体内部那被强行“定义”的混乱状态,为阿玄的操作提供一层薄薄的、但至关重要的“保护”和“引导”。
陆文渊紧盯着屏幕,快速报出一连串数据:“目标频率锁定……空间褶皱正在形成……通道雏形不稳定,波动值超过阈值5%……宿弥,加大‘稳固’输出,目标区域左前方3。7度……”
宿弥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咬着牙,将更多的精神力压榨出来,注入印记。那磐石般的光芒略微明亮了一丝,一股更清晰的、带着“锚定”和“引导”意味的波动,小心翼翼地探向阿玄正在构建的、那极其脆弱扭曲的微型空间通道入口。
“就是现在!阿玄,推动!宿弥,引导方向,坐标预设点G-7,亚空间漂流区!”陆文渊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
阿玄发出一声低沉的、充满力量感的嘶鸣,干涉力量猛地一“推”!那缓缓旋转的“空间球体”,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拨动,猛地加速旋转,同时开始向着阿玄和宿弥共同维持的那个、闪烁着不稳定幽光的、仅有拳头大小的微型空间通道入口“滑”去!
宿弥感到一股巨大的、混乱的空间“吸力”传来,仿佛要将他整个人的精神都拖入那个通道!他死死稳住“稳固”意念,如同在惊涛骇浪中把住船舵,努力将那球体的“运动轨迹”,向预设的、遥远的、充满无害空间乱流的坐标点“修正”。
球体接触到了通道入口。刹那间,静室内的光线发生了诡异的扭曲,仪器发出刺耳的警报!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球体内部,一点微不可查的、属于“渔夫”力量的、带着其独特“印记”的细微残响,仿佛被这剧烈的“转移”过程所激发,突然与通道另一端的、遥远虚空中某个相似的、微弱的“频率”产生了瞬间的、极其短暂的“共鸣”!
嗡!
一声极其轻微、但清晰传入在场每个人(和阿玄)感知中的、带着空间震颤感的嗡鸣响起!
紧接着,在球体即将完全没入通道的最后一刹那,一段破碎的、充满惊恐和绝望情绪的、仿佛来自遥远彼端的意念碎片,如同被这股共鸣“拉扯”出来,顺着那脆弱的连接,猛地“溅射”到了宿弥正在全力维持引导的“稳固”意念之中!
“……不!别过来!坐标是……陷阱!‘门’是……单向的!他们……都在……啊——!!!”
那意念碎片包含着混乱的空间坐标片段、扭曲的尖叫、以及最后戛然而止的、仿佛被什么恐怖存在瞬间吞噬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静。
下一秒,空间球体彻底没入通道,微型通道入口在阿玄的控制下瞬间合拢、消失。静室内那令人窒息的张力骤然消失,只留下仪器运行的嗡嗡声,以及四个人(一猫)粗重的喘息。
成功了。那个危险的“空间球体”被成功转移到了预设的、遥远的亚空间乱流区。
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没有多少轻松的表情。
刚才那瞬间的、来自未知远方的、充满警示和绝望的意念碎片,像一道冰冷的闪电,劈开了暂时的成功带来的些微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