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体残响与信标(第1页)
黑暗。并非虚无,而是一种沉重、粘稠、仿佛浸泡在冰冷深海中的黑暗。意识在其中载沉载浮,破碎的感知片段如同失重的水母,缓慢漂移。
宿弥感觉自己正在坠落,又像是在无尽的虚空中漂浮。耳边是无声的轰鸣,眼前闪过扭曲的光斑和破碎的几何图形——那是过度使用“钥匙”权能、精神力严重透支后的典型症状。身体的感知遥远而模糊,只有左臂流痕的位置,传来一阵阵灼热与刺痛交织的钝痛,仿佛有熔岩在皮肤下缓慢流动,又像有冰冷的针在不断穿刺。
“钥匙印记”在意识深处黯淡地悬浮着,原本流畅的“灰白金银”纹路此刻显得晦暗、滞涩,边缘那丝新得的、来自B区“熔炉”的“锈痕”印记,也失去了之前读取信息时的微光,仿佛耗尽了能量。唯一还算“活跃”的,是印记核心处,那代表“稳固”权能的、如同磐石般的“色彩”基底,但它也显得异常疲惫,光芒微弱,勉强维持着印记本身不至于彻底涣散。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几小时,或许是几天,一丝微弱但持续的光感,穿透了黑暗的帷幕。随后,是声音,模糊而遥远,像是隔着厚厚的玻璃。有人在说话,语气里带着忧虑、急切,还有某种仪器运行的规律嗡鸣。
“……脑波仍在异常区间,但有稳定趋势……精神损伤评估为中度,伴有严重能量透支……‘钥匙印记’活性显著降低,但结构完整,无崩解迹象……需要静养,补充特殊调和剂……”
“……那东西……还在……稳定……但很危险……必须尽快处理……”
“……‘渔夫’……退走了……外围有残留痕迹……方向是东……可能回巢穴了……但这里不再安全……”
声音断断续续,时近时远。宿弥努力集中精神,想要听清,想要理解,但剧烈的头痛立刻袭来,像有无数根针在颅骨内搅拌。他闷哼一声,试图移动身体,却发现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只有流痕处的刺痛变得更加清晰。
“他好像有反应了!”一个声音靠近了些,是清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
“别动,宿弥,你能听见吗?尽量放松,你透支得很厉害,需要时间恢复。”昆图斯的声音响起,平和而带着安抚的力量,仿佛有一股温润的暖流随着话语渗入宿弥混乱的意识,稍稍缓解了那份尖锐的痛楚。
宿弥艰难地,几乎是用尽全部力气,才让眼皮颤动了一下,睁开了一条细缝。模糊的视野逐渐聚焦,他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身下是柔软的床铺,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药和消毒水混合的气味。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但墙壁和天花板似乎都用某种吸音材料处理过,给人一种安静、私密的感觉。这似乎不是地下静室,而是一个医疗或休息室。
清荷、昆图斯、陆文渊,还有蹲在床尾、神色略显疲惫但眼睛依旧明亮的阿玄,都围在床边,关切地看着他。
“我……”宿弥想说话,喉咙却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只发出嘶哑的气音。
“别急,先喝点水。”陆文渊端来一杯温水,小心地扶着宿弥,让他就着吸管喝了几口。清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些许舒适感,也让他的意识更清醒了一些。
“我……昏迷了多久?”宿弥用气声问。
“三十六个小时左右。”清荷看了看腕表,“现在是第二天的傍晚。你透支得太厉害,精神和‘钥匙’力量都到了极限,还好昆图斯先生用特制的宁神调和剂稳住了你的情况,加上你自身的恢复力也不错。”
“那个……球……”宿弥想起了静室里那个恐怖的、缓缓旋转的“固化空间乱流球”,心有余悸。
提到这个,房间里的气氛立刻变得有些凝重。
“还在那里。”陆文渊推了推眼镜,表情严肃中带着一丝研究者的狂热,“我们用多重力场发生器暂时把它隔离在静室中心了。它……很稳定,出人意料的稳定。内部的空间乱流被你的权能‘定义’和‘固化’后,形成了一种极其罕见的、亚稳态的‘非欧几里得空间泡’。能量辐射虽然混乱,但总量并不高,而且被限制在球体内部,目前没有扩散迹象。但它非常……脆弱,任何不当的干扰都可能破坏其脆弱的平衡,导致内部混乱能量瞬间爆发,或者引发不可预测的空间畸变。”
“换句话说,那是个极度危险、但又蕴含着极高研究价值的‘炸弹’。”昆图斯补充道,眉头微蹙,“我们初步分析,它内部封存了‘渔夫’部分空间渗透力量的残响,你强行定义的‘混乱’状态的时空结构,以及阿玄最后干涉留下的、奇异的‘修正’痕迹。如果能安全地、逐步地解析它,我们或许能对‘渔夫’的空间能力本质、你的‘稳固’权能上限,乃至阿玄那种特殊干涉力量的原理,有突破性的了解。但这需要时间,和极度谨慎的操作。”
“而且,”清荷接口,语气冷峻,“那东西的存在本身,就像一颗不断散发着特殊波动的‘信标’。虽然目前被静室的防御和我们的隔离场屏蔽了大部分,但难保‘渔夫’或者其他对空间敏感的存在,不会在更近的距离感应到它。我们必须尽快决定如何处理它——是冒险研究,还是设法安全地‘拆除’或‘放逐’它。”
宿弥沉默地消化着这些信息。他还活着,大家也都还好,这已经是万幸。但留下的麻烦,一个比一个大。
“‘渔夫’呢?他受伤了?”宿弥问。
“从空间波动的残留痕迹和他退走时留下的些许血迹看,肯定受了伤,而且不轻。”阿玄舔了舔爪子,翡翠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你的‘定义混乱’加上我的干扰,让他的空间渗透力量在核心连接点被严重扰乱甚至反噬,这相当于在他最精密的‘网’上强行打了个死结然后反向撕扯。他至少需要一段时间来平复空间反噬造成的内部‘场’紊乱,短期内应该无法再次发动那种程度的精准渗透了。但这也意味着,等他恢复,报复会来得更猛烈。而且,安全屋的位置彻底暴露了。”
“所以,我们必须转移。”陆文渊肯定道,“‘渔夫’知道这里,就算他暂时来不了,也可能通知‘老板’派其他人来。这里已经不安全。姜绾姐和钟老已经在安排撤离路线和新的据点,预计最迟后天清晨行动。在这之前,我们需要处理好那个‘空间球体’,并尽量清除我们在这里活动过的痕迹。”
转移……宿弥心头一沉。这意味着又要离开一个刚刚熟悉、本以为能安稳一阵子的地方,重新投入不确定和危险中。但这是唯一的出路。
“我……还能动吗?需要我做什么?”宿弥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被一阵眩晕和无力感按了回去。
“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休息和恢复。”昆图斯按住他,语气不容置疑,“你的精神海受了震荡,‘钥匙印记’需要时间自我修复和适应新的力量应用。关于那个空间球体……或许等你恢复一些,能提供一些独特的视角,毕竟它是你的力量‘参与制造’的。但现在,你先好好躺着。”
“对了,”阿玄跳上床沿,凑近宿弥,翡翠般的眼睛认真地看着他,“你昏迷的时候,有没有感觉到什么……特别的?比如,梦境?幻象?或者,‘钥匙印记’有没有传递什么新的……信息?”
宿弥仔细回忆了一下那片黑暗和混乱,摇了摇头:“只有混乱和疼痛……还有,感觉印记本身很黯淡,很累。那丝‘锈痕’也没什么反应。”
阿玄眼中闪过一丝思索,但没有再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