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析线索与新的疑云(第1页)
安全屋笼罩在一种混合着疲惫、忧虑和紧迫的气氛中。昆图斯被紧急安置在静室旁一个临时改造成的“疗养间”里,姜绾和清荷请来的、同样隶属于隐秘网络的医师(一位沉默寡言、手法却异常精湛的老者)正在全力为他诊治。初步诊断是“色彩本源”与“精神根基”双重透支,伴有严重的内腑震荡和能量回路紊乱,需要长时间的静养和特殊药物的调理,短期内无法再动用任何高阶的“色彩”能力。
“捕萤”行动带回的两团“色彩活体”残骸,被小心翼翼地封存在陆文渊带来的、多层能量屏蔽的特制容器中。即使处于极度衰弱的“残骸”状态,它们依然在容器内缓慢地蠕动、变幻着令人不安的色泽,散发着微弱但清晰的、属于“画家”的扭曲“色彩印记”。陆文渊将自己关在临时搭建的分析室内,与“档案馆”提供的专家(通过加密数据链路)一同,争分夺秒地对这些残骸进行扫描、采样和分析,试图解析其构成原理、与“画家”的共生关系,以及可能的反制或追踪手段。
宿弥、大黑和阿玄暂时回到了暖阁。大黑的伤势在专业护理下已无大碍,行动基本恢复正常,只是眼神中多了一丝历经生死后的沉稳。它似乎能感觉到气氛的凝重,大部分时间安静地趴在宿弥脚边,耳朵却时刻警惕地竖着。阿玄则显得异常安静,大部分时间蜷在窗台上,翡翠般的眼睛望着庭院中的竹林,似乎在思索着什么,又或者在恢复之前施展“偏折移动”可能带来的消耗。
宿弥自己则陷入了一种复杂的情绪。行动算是成功了,重创了强敌,获得了关键样本和线索。但昆图斯的重伤,以及“画家”最后那句“钥匙在你身上”的话,像两块沉重的石头压在他心头。他看着自己手臂上那越发清晰、色彩也似乎更加“沉淀”下来的流痕,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不仅仅是一个被卷入事件的“玩家”,更可能是整个漩涡的核心之一。
第二天下午,陆文渊带着初步的分析结果,召集了核心成员(除了昏迷的昆图斯)再次在静室开会。他的脸色因连续工作而显得疲惫,但眼神中闪烁着发现重要线索的亢奋。
“首先,关于‘色彩活体’。”陆文渊开门见山,将分析数据投射到静室中央的全息屏幕上,“这不是自然形成的‘活性物品’,而是‘画家’通过某种极端的人体改造和色彩能量灌注技术,将自己的部分‘色彩感知器官’(很可能是视觉神经和部分大脑皮层)与高浓度的、经过特殊调制的‘污染性色彩能量’强行融合、催化而成的‘半生物半能量共生体’。它既是‘画家’施展高深色彩技艺的‘外置处理器’和‘能量放大器’,也是他感知和操控外界‘色彩场’的延伸触角,甚至可能承担了部分记忆存储和人格备份的功能。”
他调出一幅异常复杂、让人看了头晕的生物电信号与色彩能量频谱叠加图:“‘画家’最后挖出它们,不仅是自残脱身,更是一种断尾求生的策略。失去了这对‘色彩之眼’,他在色彩领域的感知精度、操控范围和强度都会大幅下降,短时间内无法再布置‘色彩浸染场’那种级别的陷阱。但同时,他也通过这种极端方式,切断我们通过‘活体’反向追踪他本体的可能,并污染了昆图斯先生的‘色彩囚笼’。代价巨大,但很有效。”
“能从中分析出‘画家’的力量来源,或者他背后的技术脉络吗?”钟书问道。
“很难。”陆文渊摇头,“‘活体’的构成技术非常诡异,混合了生物基因编辑、神经接口、高能色彩催化以及……某种我们无法完全解析的、似乎是作用于‘灵魂’或‘意识’层面的烙印技术。这超出了目前已知的任何正统或灰色科学范畴,更像是……某种禁忌实验的产物。‘档案馆’的专家也表示,这种技术风格,与他们在全球范围内监测到的几起与‘夜枭会利用派’或类似组织有关的‘人体超凡化’未完成实验案例,有部分相似之处,但更加激进和完善。他们怀疑,‘画家’很可能是‘老板’主导的某个秘密‘升华’或‘改造’项目的‘成功品’或‘半成品’。”
“改造人……”姜绾眉头深锁,“如果‘画家’是改造的产物,那‘渔夫’呢?‘老板’手下,还有多少这样的‘非人’存在?他们的最终目的,难道就是批量制造这种怪物?”
“恐怕不止。”陆文渊切换屏幕,显示出另一组数据,这是对“画家”在行动中泄露出的、以及“色彩活体”残骸中解析出的部分“色彩频率”和“信息残片”进行的深度关联分析。“我们在这些数据中,发现了一些……指向性非常明确的‘坐标’和‘关键词’碎片。”
全息图像上,浮现出几行断续的文字和几个模糊的坐标点:
●“…门之钥…第三阶段…锚点稳定性不足…”
●“…需要‘纯净载体’或‘高共鸣样本’…”
●“…东南沿海…‘观测站’旧址…备用节点…”
●“…‘钥匙’持有者…流痕…深度觉醒…最佳契合…”
“这……”清荷瞳孔微缩,“‘画家’的目标不仅仅是宿弥身上的证据,他,或者说他背后的‘老板’,从一开始就在关注宿弥的‘流痕’状态?他们需要‘纯净载体’或‘高共鸣样本’来完成‘门之钥’的某个阶段?宿弥就是他们寻找的‘样本’之一?”
“恐怕是的。”陆文渊面色凝重,“而且,‘画家’最后那句‘钥匙在你身上’,结合这些信息碎片来看,可能有多重含义。第一,是指向宿弥身上的流痕,或者他作为‘置换游戏’参与者的特殊身份,本身可能就是一种‘钥匙’。第二,可能是指‘老K’隐藏的、关于‘门之钥’真正形态或位置的关键线索,与宿弥有某种绑定关系。第三……”他顿了顿,“可能是一种更直接的暗示——开启‘别墅’,或者完成九十九次置换后抵达的那个‘节点’,所需的某种关键‘凭证’或‘权限’,就隐藏在宿弥自身的生命形态或经历之中。”
静室内一片寂静。信息量太大,冲击力太强。
“所以,”宿弥缓缓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我从一开始,用那枚硬币‘开始’这个游戏,可能就不是偶然?我的流痕,我的经历,甚至我这个人,都在某个庞大计划的观测或……算计之中?”
“未必是算计。”钟书缓缓说道,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流通’的法则古老而晦涩,即便是‘夜枭会’鼎盛时期,对它的研究也只是皮毛。‘老板’和他的‘利用派’可能在寻找某种契合‘法则’的特定个体或状态,你的出现,对他们而言可能是一个意外的‘发现’或‘机会’,而非从一开始的布局。但无论如何,你现在已经被他们锁定为目标,而且是很重要的目标。”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清荷问,“被动防御,等‘渔夫’或者恢复过来的‘画家’再次上门?还是‘老板’亲自出手?”
“被动只能等死。”姜绾斩钉截铁,“我们必须主动。既然‘画家’的数据指向了‘东南沿海观测站旧址’和‘备用节点’,这很可能与‘门之钥’计划的下一个阶段,或者‘老板’的某个后备基地有关。我们应该去那里,在他们完成关键步骤之前,进行侦查,甚至破坏。”
“太冒险了。”钟书摇头,“我们刚刚经历一场恶战,昆图斯重伤,人手不足。对方既然敢留下线索,未必不是另一个陷阱。而且‘观测站旧址’范围太大,具体位置不明。”
“或许,我们可以从另一个方向入手。”阿玄的声音忽然在众人意识中响起,它不知何时已从窗台跳到了圆桌上,蹲在那些全息数据旁边,翡翠般的眼睛扫过那些坐标碎片,“‘画家’提到‘钥匙’在宿弥身上,未必是虚言。与其盲目猜测,不如让宿弥自己,去‘看’一看。”
“看?怎么看?”宿弥不解。
“用你的流痕,配合昆图斯之前教你的方法,但这次,不是激发‘空腔’的污染,而是尝试去‘感知’你自身流痕的‘源头’,或者……它与外界某个特定‘存在’之间的‘共鸣’。”阿玄看向宿弥,“昆图斯说过,流痕是通道,是印记。它连接着‘彼侧’,也记录着你与‘此侧’的深刻交互。你经历了这么多置换,接触了这么多‘活性物品’和异常事件,你的流痕早已不是最初的样子。它内部蕴含的‘信息’和‘指向性’,可能远超你的想象。只是你一直被动接收,或者将它当作负担和工具,从未真正尝试去‘阅读’它自身携带的‘地图’。”
“阅读流痕……”宿弥下意识地摸向手臂,那些复杂精致的纹路在皮肤下微微发烫,仿佛在回应这个提议。
“这需要极精细的操控和对自身状态的深度理解,还需要一个绝对安全、能屏蔽外界干扰的环境。”陆文渊推了推眼镜,“而且,风险未知。流痕连接‘彼侧’,深度内观,可能会引来看不见的东西,或者导致流痕信息过载,对你造成精神冲击。”
“我可以帮他稳定。”阿玄平静地说,“我的‘场’可以暂时隔绝大部分低层次的干扰,并在他意识不稳时进行牵引。但前提是,他必须自己下定决心,并且有足够的意志力去面对可能‘看’到的东西。”
所有人都看向宿弥。这又是一次没有退路的“置换”——用自身的安危和意识稳定为赌注,去交换可能存在的、关于“钥匙”和自身命运的关键线索。
宿弥沉默了几秒,脑海中闪过雨夜的硬币、排水沟的猫眼、废弃工厂的追捕、疗养院的调色师、灯塔下的真相、江底的铁盒、以及香料作坊中那光怪陆离的生死搏杀……这条路,从一开始就没有轻松的选择。
“我试试。”他抬起头,眼神坚定,“但我需要昆图斯先生的指导,哪怕只是最基础的原理。还有,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