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梦港的迷雾(第2页)
宿弥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拿出了那个从工厂捡到的、带有夜枭会徽记的徽章,放在桌上。“您见过这个图案吗?”
方老板拿起徽章,凑到台灯下仔细看了看,脸色微微一变。他抬头,重新审视宿弥,眼神里多了几分警惕和探究。“夜枭会的标记……还是内部技术组的变体。这东西,你哪儿来的?”
“偶然捡到的。听说,这个会以前……有些特别的‘活动’?”宿弥试探。
方老板沉默了几秒,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夜枭会……那是好多年前的老黄历了。一帮自命不凡的收藏家和冒险家,后来内讧,散了。不过,”他重新戴上眼镜,盯着宿弥,“据我所知,他们最后闹翻,好像就跟这码头有关。有人说,他们在这里有个‘安全屋’或者‘中转站’,藏了些见不得光的东西。也有人说,他们最后那场导致解散的火并,就发生在这附近。但具体在哪,没人知道,知道的人要么死了,要么闭口不谈。”
他顿了顿,看着宿弥:“你找的‘旧东西’,跟夜枭会有关?跟那个‘老K’有关?”
宿弥心中一震。方老板居然主动提到了“老K”!
“您知道‘老K’?”
“听说过一点。”方老板缓缓说道,目光飘向窗外灰蒙蒙的江面,“大概五六年前吧,有个挺神秘的男人,偶尔会来码头这边,总是一个人,在那些废弃的栈桥和仓库附近转悠,像是在找什么,又像是在等什么。他看起来不像普通人,眼神很利,身边偶尔会跟着一条很精神的黑狗。码头上的老混混叫他‘老K’,没人知道他的真名。后来,大概三四年前,他突然就不来了。再后来,隐约听到风声,说这个人出事了,牵扯进什么大案子里,好像还丢了很重要的东西……从此就再没消息了。”
大黑听到这里,猛地抬起头,喉咙里发出压抑的、悲伤的低鸣,身体微微颤抖。
方老板看了大黑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同情。“这狗……是‘老K’那条?”
宿弥默认了。
“难怪……”方老板叹了口气,“它还在找。忠义啊。不过,小伙子,我劝你一句,有些浑水,能不趟就别趟。‘老K’的事,水很深。夜枭会的遗物,更是烫手。这码头看着平静,底下不知道藏着多少双眼睛。你带着这狗,拿着这徽章,已经站在了浑水边上。”
“多谢您提醒。”宿弥真诚地说,“但我已经卷进来了。而且,我必须弄清楚。这关系到……很多事。”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拿出了那把黄铜钥匙,没有完全递过去,只是让对方能看到。“另外,我想找一处地方,可能用这把钥匙打开。应该就在这码头附近,靠近水边。”
方老板的目光落在钥匙上,瞳孔微微一缩。他仔细看了看钥匙柄上那个书本星辰的徽记,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这钥匙……你从哪儿得到的?”他的声音压低了些。
“一位长辈所赠。”宿弥含糊道。
方老板盯着钥匙看了许久,又看看宿弥,似乎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最终,他长叹一口气:“罢了。老胡带你来,就是缘法。你拿着这徽章和钥匙,又带着‘老K’的狗,看来是注定要搅进这滩浑水了。”
他站起身,走到一个靠墙的书架前,费力地挪开几摞旧杂志,露出后面墙壁上一个不起眼的、用粉笔画的简陋地图。那是旧梦港码头区的平面示意图,画得潦草,但主要建筑、栈桥、仓库的位置都标了出来。
“夜枭会当年在这码头的据点,很隐蔽。”方老板用枯瘦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一个位置,那是在码头区最深处,靠近一座几乎完全坍塌的旧泵房旁边,一个标注为“废弃水文观测站”的小点。“是以前港务局废弃的一个地下观测站入口,后来被他们改造利用了。知道的人极少。‘老K’当年经常在那附近转悠,我怀疑他也在找那个地方,或者,他跟那里面的东西有关。”
他的手指又移到另一个地方,距离观测站不远,靠近江边一座孤零零的、像是小型灯塔或信号塔的石头建筑。“至于你这把钥匙……如果我没看错这徽记,它应该能打开那里——‘旧港灯塔’的地下室。那灯塔废弃更早,民国时期建的,后来改做过临时仓库,再后来就彻底封了。大概……二十年前?市图书馆和档案馆联合搞过一个‘城市记忆保护项目’,想把一些重要的老旧文献和本地历史资料做个备份储藏点,选了几个地方,这里就是其中之一。不过后来项目好像不了了之,东西可能也没搬走,就一直锁在那里了。知道这个的人,比知道夜枭会据点的还少。你这把钥匙,恐怕就是那时候的备份钥匙之一。”
图书馆和档案馆的联合项目?姜老太太给的钥匙!难怪徽记和她给的访客凭证相似!所谓的“代价已付”,难道就是姜老太太用她在图书馆系统的权限或人情,换来了这把可能指向关键历史资料的钥匙?
“灯塔地下室……里面有什么?”宿弥追问。
“不清楚。但既然是‘城市记忆保护项目’,放的应该是本地的重要历史档案、老照片、地图、甚至可能有一些早期调查记录之类的。也许……”方老板看向宿弥,“有你要找的,关于‘老K’、夜枭会,或者这个码头过去的‘真相’的线索。毕竟,有些官方不公开的记录,可能会以‘存档’的名义放在那里。”
流痕、怀表和钥匙的共同指向,正是那个方向!旧港灯塔!
“观测站和灯塔,哪个更危险?”宿弥问。
“都危险。”方老板直言不讳,“观测站是夜枭会的黑窝,里面不知道还留了什么陷阱或者脏东西。灯塔地下室封存多年,可能结构不稳,而且……”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有守夜的老码头工说过,晚上靠近灯塔那边,偶尔会听到奇怪的声音,像是有很多人在低声念书,又像是旧录音机卡带的声音……都说那里‘不干净’,存了太多‘过去的声儿’。”
过去的“声音”残留?这正符合流痕感知到的、灯塔方向那浓郁而混乱的“记忆场”!
“我明白了。谢谢您,方老板。这些信息对我非常重要。”宿弥郑重道谢。这次拜访收获巨大,直接锁定了两个关键地点。
“不用谢我。我也是看在老胡的面子,和……”方老板看了看悲伤而坚定的大黑,“和这条忠犬的份上。不过,小伙子,听我一句,如果真要进去,务必小心。最好……选在白天,阳气重些的时候。另外,”他从书桌抽屉里翻找了一会儿,拿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小东西,递给宿弥,“这个你带上。陈年朱砂混合雄黄粉做的简单香包,驱虫避秽有点用,关键时候撒一点,或许能挡一挡不好的‘东西’。”
宿弥接过,入手沉甸甸的,带着一股辛辣的药材味。这又是一个善意的帮助。
“这个香包,我……”宿弥想说自己没什么可回报的。
“不必。”方老板摆摆手,“如果你真能从里面找到点有用的‘真相’,让该安息的安息,该曝光的曝光,就算是对我这老家伙好奇心的一点满足了。快去吧,趁天色还早。”
宿弥不再多言,再次道谢,收起香包,带着大黑和阿玄离开了“拾光书斋”。门外,老胡已经卸完货,正蹲在车边抽烟,看到他们出来,抬了抬下巴。
“聊完了?有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