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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观石阶与旧识(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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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五点五十分,天色仍是青灰色。杏林别苑东门,一辆不起眼的灰色面包车静静停在路边,尾号347。驾驶座上坐着一个四十多岁、面容黝黑、沉默寡言的瘦削男人,正是柳大夫说的“赵师傅”。

宿弥抱着裹在毯子里依旧昏睡的大黑,背着轻便了许多的背包(只带了必需品和少量补给),准时出现。阿玄无声地跟在他脚边。他拉开车门,一股淡淡的烟味和机油味混合着车内清洁剂的味道传来。

“栖霞观后山?”赵师傅的声音低沉沙哑,没有多余的客套。

“是,麻烦您了。”宿弥点头,抱着大黑钻进后座。阿玄轻盈地跳了上来,蹲在空位上。

赵师傅从后视镜瞥了一眼宿弥怀里的“包裹”和那只猫,没多问,只是点了点头,发动了车子。引擎声音平稳,车辆驶入清晨微凉、行人稀少的街道。

车内很安静,只有引擎的轻响和偶尔的换挡声。赵师傅开车很稳,路线也熟悉,似乎经常跑这种不寻常的线路。他没开导航,但七拐八绕,避开了主干道和早高峰可能拥堵的区域,一路朝着城西郊外驶去。

宿弥靠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渐渐稀疏的城市建筑,心中五味杂陈。几天前,他还是个为生计发愁、社恐严重的普通程序员,现在却像个逃犯一样,带着一只受伤的、可能被多方追捕的狗,一只神秘莫测的猫,一块修复了但仍很危险的怀表,踏上去往一处隐秘庇护所的路。手臂上的流痕在晨光熹微中似乎安静了些,但那种复杂而陌生的“存在感”依旧清晰。

大约一个小时后,车子驶入盘山公路。两侧是茂密的树林,空气变得清新冷冽。栖霞观位于城西三十多公里外的栖霞山半山腰,是一处香火不旺、但历史悠久的古道观,以清幽僻静著称。

赵师傅在山脚一处不起眼的岔路口停下。“前面是景区路,有监控。从这里走小路上去,看到第三棵有雷击痕迹的老柏树就到了。车开不上去,你们自己走。”他指了指旁边一条被杂草半掩的青石板小径。

宿弥道谢,从背包里拿出那个旧铁皮笔筒,递给赵师傅。“柳大夫说把这个交给您。”

赵师傅接过笔筒,手指摩挲了一下剥落的漆皮,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小心地将其放在副驾驶座位上。“东西我带到。回程不送,自己保重。”

说完,他调转车头,灰色面包车很快消失在蜿蜒的山路尽头。

宿弥站在清冷的山风中,紧了紧抱着大黑的手臂,看向那条通向密林深处的青石小径。阿玄已经率先跳了上去,回头看了他一眼。

“走吧。”

小径蜿蜒向上,石阶湿滑,长满青苔,显然少有人走。山林寂静,只有鸟鸣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空气里弥漫着草木和泥土的清香,与城市浑浊的气息截然不同。宿弥抱着大黑,走得有些吃力,但流痕处传来的感觉却很奇妙。之前在城里,流痕的感知总是混杂着各种人造物的“噪音”和异常“色彩场”的干扰。而在这里,山林的自然“场”庞大、稳定、生机勃勃,像一片深沉而温和的海洋,让他那躁动不安的流痕感知仿佛浸入了清凉的泉水,渐渐平复下来,连那个“空腔”处的驳杂感也似乎被自然的气息涤荡、安抚了许多。

怀表在口袋里安静地走着,没有异常。

走了约莫二十分钟,果然在前方拐角处,看到一棵格外粗壮、树皮焦黑皲裂、一半树冠明显有枯萎痕迹的老柏树,树干上有一道醒目的、斜贯而上的焦痕,正是雷击留下的印记。

第三棵雷击柏树。

宿弥在树前停下,从贴身口袋中取出“老烟枪”给的那枚黑石牌。石牌冰凉沉重,上面的“中”字符号在斑驳的树影下显得有些古朴。他按照指示,将石牌正面朝向柏树粗大的树根。

等了片刻,没有任何动静。山风依旧,鸟鸣依旧。

就在宿弥怀疑自己是否找错地方,或者石牌已经失效时,柏树后面,那片看似坚实的、长满蕨类植物的山坡,忽然无声地滑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露出后面一条向下的、人工开凿的简陋石阶,里面透出微弱的光。

一个穿着灰色粗布道袍、头发用木簪随意绾起、看起来三十出头的清瘦道士,从缝隙中探出身来。他面容平凡,但眼睛很亮,目光在宿弥脸上和他怀里的“包裹”上扫过,最后落在他手中的黑石牌上。

“信物无误。”道士的声音平和,带着山泉般的清冽,“随我来。莫要多问,莫要回头。”

宿弥点头,抱着大黑,跟着道士走进那道缝隙。阿玄紧随其后。他们刚一进入,身后的“门”便悄无声息地合拢,严丝合缝,从外面看,依旧是一片长满蕨类的山壁。

里面是一条向下的、仅靠壁上几盏昏黄长明灯照亮的石阶通道,空气凉爽干燥,带着淡淡的香火和旧木头的味道。通道不长,下行约二十几级台阶后,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被掏空了一部分山腹形成的天然洞穴,经过人工修整,大约有半个篮球场大小。洞顶有天然的缝隙透下天光,让里面并不昏暗。靠墙用木板和青砖搭着几间简易的屋舍,中间空地上有一张石桌,几个石凳。角落里有一个小小的泉眼,汇成一洼清池,水声潺潺。洞内陈设极其简单,但收拾得整洁干净,空气中弥漫着令人心静的檀香和草药混合气味。

这里就是行者联盟提供的临时庇护所?比想象中更……原始,但也更安全隐蔽。

洞里除了带路的道士,还有两个人。一个看起来六十多岁、须发皆白的老道士,正坐在石桌旁,就着天光翻阅一本发黄的古籍;另一个则是二十岁左右的年轻道士,正在泉眼边用一个瓦罐烧水。

“玄明师兄,人带到了。”带路的道士对老道士行礼。

老道士玄明抬起头,放下书卷。他的面容清癯,目光温润平和,却仿佛能看透人心。他先对宿弥微微颔首,然后目光落在了他怀里的大黑身上,眉头几不可查地动了动。

“这位居士,且将这位……受伤的同伴,安置到东厢静室。”玄明吩咐年轻道士,“清泉,你去帮忙,小心些。”

年轻道士清泉应了一声,快步过来,从宿弥手中小心地接过依旧昏睡的大黑。他动作熟练轻柔,显然有些护理经验。

“多谢道长。”宿弥连忙道谢。

“不必多礼。持‘和光同尘令’(黑石牌)而来,便是与我等有缘,亦是需助之人。”玄明示意宿弥在石桌旁坐下,目光又扫了一眼安静蹲在宿弥脚边的阿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却没多问。“贫道玄明,暂居此地。这位是玄静师弟,那是清泉师侄。居士如何称呼?”

“我叫宿弥。”宿弥如实回答,面对这位气度从容的老道士,他没来由地感到一丝安心。

“宿弥居士,”玄明缓缓道,“你身上因果纠缠颇深,隐有‘外道’之力侵染痕迹,又有灵慧之物相随。来此避祸,可是与此有关?”他说的“外道之力”,恐怕指的是流痕和与“活性物品”接触的痕迹。“灵慧之物”,自然是指阿玄。

宿弥犹豫了一下,决定部分坦诚:“是,道长。我卷入了一些麻烦,有人追杀,还带着受伤的同伴……不得已,用了信物前来打扰清修。只求一处安静地,让同伴养伤,暂避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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