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号犬吠与旧玩具(第1页)
东南区的老旧社区像是被时光遗忘的角落。低矮的砖混楼房外墙上爬满水渍和剥落的油漆,狭窄的巷道上方交错着乱七八糟的电线和晾衣绳,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饭菜油烟混合的气息。这里居住的大多是老人和外来务工者,生活节奏缓慢,但对陌生面孔格外敏感。
宿弥背着黑色双肩包,走在迷宫般的巷弄里,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普通的、迷路的年轻人。他时不时低头看一眼手中伪装成旧收音机的能量监测仪——陆文渊的改装手艺确实精湛,外壳看起来毫不起眼,只有靠近了才能看到那些额外加装的微小指示灯和那个略显突兀的迷你屏幕。
屏幕此刻显示着复杂的波形图和不断跳动的数字。宿弥按照说明,将扫描频段调整到“非标准谐振衰变谱”区间。起初,屏幕上只有微弱的背景噪声,像心电图般平稳起伏。但随着他深入社区,靠近一片堆放废旧家具和建筑垃圾的空地时,屏幕上一个原本几乎静止的小光点突然剧烈闪烁起来,同时伴随着一阵尖锐但音量被调至最低的蜂鸣提示音。
光点位于屏幕偏右上方,旁边跳出一行小字:“异常谐振源-中强度-方向:东偏南15°-估算距离:80-120米”。
有信号!而且就在不远处!
宿弥的心跳加快了。他迅速瞥了一眼阿玄,猫咪正蹲在一个废弃的灶台上,警惕地观察着四周,耳朵微微转动,捕捉着人类听不到的频率。
他调整方向,朝着仪器指示的方位小心移动。蜂鸣声的节奏和光点闪烁的频率随着他的接近而增强。穿过两条堆满杂物的窄巷,绕过一处用破木板和塑料布搭建的窝棚,信号源似乎就在一栋看起来几乎要塌掉的三层旧楼后面。
那楼后是一小片被围墙半包围的荒地,长满了及膝高的杂草,堆满了破碎的陶瓷马桶、生锈的铁桶、腐烂的木质家具,以及一座几乎被野草吞没的儿童滑梯残骸。这里显然被当作非正式的垃圾丢弃点。
监测仪的蜂鸣声此刻已变得连续而急促,光点几乎占据了屏幕中央,显示距离在30米以内。宿弥关掉了蜂鸣,伏低身体,借助废弃物的阴影缓缓靠近。他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和心脏砰砰的跳动声。
绕过一堆发霉的床垫,他看到了信号源——
在一辆只剩下骨架的破旧三轮车底下,大黑蜷缩在那里。它看起来比上次见到时更加瘦骨嶙峋,毛发脏污打结,身上有几处明显的擦伤和血迹。它紧紧闭着眼睛,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压抑的、痛苦的呜咽。最引人注目的是它脖子上的怀表——那块T-77。此刻,表壳上确实有一道清晰的裂痕,从边缘蔓延到表盘中心。裂痕处并非渗出铁锈般的光,而是散发着一种极其暗淡的、不断明灭的幽蓝色微光,仿佛表内有什么东西在艰难地挣扎、泄露。表盘的指针在疯狂地、无规律地抖动。
大黑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艰难地抬起眼皮,看到了宿弥。它的眼神先是警惕,随即认出了他(或者认出了他身上的某种气息?),那警惕化为了混合着痛苦和一丝求救的急切。它想站起来,但后腿明显使不上力,只能微微抬头,发出低低的哀鸣。
宿弥的心揪紧了。他环顾四周,没有看到明显的追踪者,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不祥的寂静,连寻常的虫鸣鸟叫都消失了。
“它伤得很重,怀表能量泄露,状态极不稳定。”阿玄的声音在他脑中响起,带着少见的凝重,“不能直接触碰怀表,不稳定的‘活性’可能会伤到你,也可能加速它的崩溃。必须先处理狗的伤,稳定它的生命体征。”
宿弥迅速放下背包。他没有兽医知识,但基本的急救常识还是有的。包里只有简单的饮用水、一点压缩饼干、草药包和急救药品(姜老太太给他准备的简单套装)。他小心翼翼地靠近,尽量放柔声音:“大黑,别怕,我是来帮你的。”
大黑似乎听懂了一些,不再试图挣扎,只是用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
宿弥先检查伤口。后腿有一处较深的撕裂伤,像是被利器或粗糙的物体划伤,还在渗血。身上还有其他擦伤和淤青。他拿出消毒水和纱布,开始笨拙但尽量轻柔地处理伤口。大黑疼得肌肉抽搐,但强忍着没有叫出声,只是发出呜呜的声音。
处理伤口时,宿弥注意到大黑的项圈很旧,皮革都快磨断了。项圈上除了挂着怀表,还有一个脏得看不清字迹的金属小牌。他小心地避开怀表,用剪刀剪断了项圈,将怀表连同断裂的项圈一起取下。当怀表离开大黑身体的瞬间,表壳上的幽蓝色微光猛地闪烁了一下,裂痕似乎扩大了一丝,指针抖动得更加疯狂,然后光芒又黯淡下去,仿佛耗尽了力气。大黑则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喘息稍微平复了一些,但仍很虚弱。
宿弥将怀表用一块干净的软布小心包好,放在远离自己和背包的地方。这东西现在像个不稳定的炸弹。
就在这时,监测仪屏幕上的波形图突然剧烈波动起来!不止一个光点出现!在代表大黑和怀表的那个光点附近,又出现了两个快速移动的、强度稍弱但更加“锐利”的信号,正从两个方向朝这边逼近!
“被发现了!”宿弥心中一沉。是走私集团的人?还是别的什么?监测仪不仅能探测怀表的泄露,显然也对其他“活性”或特殊能量有反应!
他立刻激活了“声纹偏转贴片”,贴在自己衣领内侧。又将“环境标记器”别在腰后,开启。现在,他的声音特征会被模糊,留下的气味和微量痕迹也会被干扰。
他快速扫视周围环境。这片荒地只有一个主要出入口,就是他来时的巷子。另外三面是近三米高的砖墙,墙头插着碎玻璃。带着受伤的大黑,根本不可能翻越。
怎么办?硬拼?对方有备而来,可能还有武器。躲藏?这里藏身之处不多,对方有探测手段(或者别的追踪方法),迟早会被找到。
他的目光落在那堆破烂家具和废弃的儿童滑梯上,一个疯狂的计划闪过脑海。
“阿玄,你能引开一个吗?”他低声问,同时快速从背包里拿出那台破收音机——不是陆文渊给的监测仪,而是最早从“老烟枪”那里换来的、能收到奇怪信号的那台。
阿玄看了他一眼,翡翠般的猫眼里闪过一丝了然。“可以制造点动静。但时间不多。”它说完,轻盈地跳上破三轮车,然后几个起落消失在杂乱的废弃物后面。
宿弥深吸一口气,将破收音机的音量调到最大,频率胡乱拧到某个充满刺耳杂音的波段。然后,他把它塞进那个只剩骨架的三轮车车斗里,用几块破布稍微掩盖。接着,他抱起虚弱的大黑(它出乎意料的轻),藏到儿童滑梯后面一个由破损塑料板和旧沙发垫形成的狭窄空隙里,用更多杂物堵住入口。他自己则缩在另一个由破床垫和柜子形成的夹角里,尽量屏住呼吸,手里紧紧握着陆文渊给的能量监测仪,屏幕朝下掩盖光亮。
他刚藏好,两个身影就几乎同时从不同的巷口闪入了这片荒地。
来者是两个男人,都穿着不起眼的深色夹克,动作矫健,眼神锐利。其中一个脸上有一道疤,正是宿弥在工厂断墙边和疗养院外围见过的那个人!另一个则是个精悍的平头。他们手里都拿着一个小巧的、像是改装过的盖革计数器或某种能量探测仪的装置,屏幕闪着微光。
“信号就在这附近,但很乱。”平头男低声道,警惕地扫视着荒草丛生的空地。
疤脸男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一堆堆垃圾:“分头找。那狗跑不远,怀表能量泄露这么明显,肯定伤重躲起来了。小心点,可能有陷阱。”
两人分开,小心翼翼地在废墟中搜索。疤脸男走向宿弥藏身的床垫堆方向,平头男则朝着破三轮车和儿童滑梯这边走来。
就在平头男靠近三轮车时——
“刺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