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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人与颜料管(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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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烟枪……”男人缓缓重复,依然没有回头,“那个总在阴影里吞吐往事的人。他让你带‘信物’来了?”

“带了。”宿弥拿出那枚徽章。

“还有呢?”男人问,“只有冰冷的过去吗?没有现在城市的……颜色?”

宿弥赶紧又掏出那块用纸巾包着的暗红色色块。“这个……他说您可能会喜欢。”

男人终于动了。他慢慢转过身。

他的脸比背影更显沧桑,皮肤粗糙,皱纹深刻,像是被风霜和某些沉重的东西反复刻划过。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甚至可以说是清澈,瞳孔里映着天空的颜色,仿佛能看透很多东西。他的目光先落在徽章上,停留了几秒,眼神复杂,有怀念,有警惕,有一丝痛楚。然后,他看向宿弥手中的色块。

“赭石色……混合了铁锈、陈年血迹和夕阳的余温。”他轻声说,伸手接过色块,放在鼻尖闻了闻,“是的……这是城市的叹息,凝固的片段。”他小心地将色块放在旁边一个满是颜料污渍的木板上。

然后,他重新看向宿弥,目光在他脸上、身上扫过,最后停留在他卷起袖子露出的手臂红疹上。

“你被‘标记’了。”诗人说,语气平淡,却让宿弥心头一紧。

“标记?这是什么?”

“流动的代价,信息的过敏,或者……某种存在的‘注目’。”诗人的话像谜语,“你接触了太多不该接触的‘流’,身体在抗议,也在适应。有些人会长疹子,有些人会失眠,有些人会开始看到……颜色。”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比如我。”

宿弥听得云里雾里。“我不明白。”

“不需要明白。接受就好。”诗人重新转向画架,拿起画笔,蘸了点旁边调色盘上一种浑浊的灰色,在空白的画布上随意涂抹了一道。“你带来了过去的‘钥匙’(徽章)和现在的‘碎片’(色块)。想换什么?一个答案?一个方向?还是一段……诗?”

“我想知道……”宿弥斟酌着,“关于这枚徽章代表的过去,‘夜枭会’,还有昨晚在河边发生的交易。以及……我手上的麻烦,该怎么解决。还有……”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关于一个‘游戏’,用一枚硬币开始,目标是别墅的游戏。您听说过吗?”

诗人涂抹的动作停顿了。他侧过头,看着宿弥,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惊讶,随即变成了某种更深的、仿佛洞悉了某种滑稽真相的了然。

“硬币……别墅……九十九次置换……”他喃喃道,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干涩而苍凉,“原来是你。那个被选中的‘变量’。”

“您知道这个游戏?”宿弥激动起来。

“知道?不,我不‘知道’。”诗人摇头,“我‘感觉’到过。规则的涟漪,价值的流动,那只……猫的足迹。”他看向宿弥空荡荡的肩头,仿佛阿玄就在那里。“它是不是三花色?眼睛像翡翠,喜欢在排水沟和屋顶思考?”

宿弥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别问我是怎么‘感觉’到的。”诗人放下画笔,“我也曾短暂地……接触过那种‘流动’。然后,我就变成了现在这样。看到太多颜色,听到太多声音,无法再假装世界只有一种样子。”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所以,我在这里,用颜料和废弃物,翻译那些别人看不到的‘诗’。”

他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整理思绪,或者是在抵抗脑海中某些过于汹涌的“颜色”。

“徽章,‘夜枭会’……那是一个试图给‘无序’赋予‘意义’的愚蠢尝试。他们寻找的‘失落之物’,有些是历史的残片,有些是……更危险的东西。比如,能干扰‘流动’,甚至短暂‘锚定’价值的物品。”诗人看向徽章,“这枚徽章本身没什么,但它代表了一种权限,一种进入某个封闭‘信息圈’的凭证。昨晚的‘货’……如果和夜枭有关,可能不只是文物。可能包括一些他们以前收集的、关于‘流动规则’的禁忌记录或实验品。”

“禁忌记录?实验品?”宿弥越听越糊涂,但也隐约感到触及了更深层的东西。

“至于你的麻烦……”诗人指了指宿弥的手臂,“这个‘标记’是警告,也是门票。当你完成一定次数的置换,更深地介入‘流通’,它就会出现。解决方法?要么彻底退出游戏——但那可能需要付出你无法想象的代价。要么,继续下去,找到游戏的‘核心’,或者……找到能帮你‘管理’或‘屏蔽’这种过敏反应的东西。”

“什么东西?”

诗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旁边一堆杂物里,翻找出一个脏兮兮的、扁平的铝制小盒,像是装油画颜料的旧管子,但更小。他递给宿弥。

“这算什么?”宿弥接过,管子很轻,似乎是空的。

“一次‘置换’的媒介,或者一个‘空白’的承诺。”诗人说,“我没什么能给你的具体答案。我的‘诗’无法直接翻译成你的语言。但这个管子……你收好。未来某一天,当你遇到一个真正的‘调色师’——不是像我这样的半吊子,而是能调和‘现实颜色’的人——把这个空管子给他。他会明白,然后……可能会给你一点真正有用的‘颜料’。”

宿弥看着手里的空颜料管,哭笑不得。他用一枚可能涉及走私集团和历史秘密的徽章,加上一块旧墙皮做的色块,换来了一个谜语般的谈话、一些更加云山雾罩的概念,以及一个空管子?

这算第十次置换吗?用徽章(实体线索)+色块(见面礼)+倾听(时间精力),换取了关于“标记”的模糊解释、关于“夜枭会”的暗示、以及一个指向未来某个“调色师”的空白凭证。

信息依旧是碎片化的,但似乎指向了更宏大的背景——“流动的规则”、“禁忌记录”、“调色师”……这些词让他感觉,自己卷入的不仅仅是一个用硬币换别墅的游戏,也不仅仅是走私案,而是某种涉及更深层“规则”或“能量”的隐秘世界。

“我该怎么找到‘调色师’?”宿弥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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