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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人与颜料管(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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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弥没有立刻去河边赴“老烟枪”的约。

他在钟老板的书店附近找了个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买了瓶水,坐在橱窗边的高脚椅上,望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空发呆。手臂上的红疹在清晨的光线下更明显了,连成一片细小的凸起,不疼,但痒得钻心。他不敢用力抓,只能轻轻摩挲。

阿玄不知从哪儿冒出来,跳上他旁边的空椅子,尾巴卷着前爪。

“你迟到了。”它在宿弥脑海中说道,“和‘老烟枪’的约会是下午四点,不是让你现在就去河边坐着。”

“我需要想想。”宿弥低声说,目光没有焦距,“昨晚……太乱了。那徽章,那艘船,大黑……还有‘老烟枪’的短信。他好像什么都知道。”

“信息贩子都这样。”阿玄打了个哈欠,“他们卖的就是‘知道’。你手里的徽章,是个新变量。我查了查——当然,是用我的方式——那个鸟抓圆环的图案,确实和五年前解散的‘夜枭会’有关。那是个半公开的民间组织,名义上是探险和收藏爱好者协会,实际上……你懂的。”

“文物走私?”

“更复杂一点。他们寻找、‘保护’、‘研究’某些被认为是‘失落’或‘不该存在’的东西。界限很模糊,有时候合法,有时候……就不好说了。五年前被调查,表面原因是几件来源不明的文物,但内情据说牵扯更深,组织就散了。”阿玄舔了舔爪子,“‘夜枭’这个代号出现在账本里,现在又出现疑似他们的徽章……有意思。”

“所以昨晚那批货,可能是‘夜枭会’以前走私过的东西?或者是他们现在还在暗中运作?”

“都有可能。徽章是旧的,但人会变,组织可以换个名字继续。”阿玄看向宿弥,“重要的是,‘老烟枪’特意提到‘东西拿到了’。他知道徽章的事。他约你,要么是想买这个信息或物品,要么……是想用这个做由头,和你交换别的东西。”

宿弥掏出那枚徽章。冰冷的金属在晨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磨损的边缘诉说着岁月的痕迹。鸟的造型凌厉,抓住的圆环像是一道枷锁,又像是一个入口。

“我该用它换什么?”他问。

“那取决于‘老烟枪’手里有什么你更需要的东西。”阿玄说,“情报?庇护?帮你处理掉账本和徽章带来的双重麻烦的途径?或者……关于‘别墅’的线索?”

最后那个词让宿弥精神一振。对了,别墅!这场荒唐游戏的终极目标。他几乎快忘了,自己最初是为了什么踏上这条离奇交易之路的。可现在的他,深陷走私案、神秘组织和各种危险人物的漩涡,别墅像是海市蜃楼,遥远而不真实。

“他会知道别墅的事?”宿弥怀疑。

“‘老烟枪’这种层级的信息贩子,知道的事情比你想象的多得多。但他不会白给信息。你需要对等的筹码。”阿玄从椅子上跳下,“走吧,别在这儿发呆。下午四点还早,找个地方收拾一下,你看起来像个逃难的。”

宿弥看了看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头发油腻打绺,脸色苍白,眼下一片青黑,衣服皱巴巴的,还沾着夜里的灰尘和草屑。确实狼狈。

他找了一家便宜的钟点旅馆,开了三个小时,好好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从帆布袋里翻出件相对干净的T恤),把红疹处涂了点药店买的药膏。处理伤口时,他发现红疹的形状有点奇怪,不像是普通的过敏或虫咬,反而像是……某种非常细微的、规则的几何排列?但他没太在意,只当是自己眼花。

中午随便吃了点东西,他找了个公园角落,靠在一棵大树下假寐,实际上在脑子里反复推演下午可能遇到的情况和说辞。阿玄不见踪影,大概是去“收集信息”了。

下午三点半,宿弥出发前往那个小公园。胸口的“隐身”薄膜效果似乎减弱了,温热的触感变得断断续续。看来“影子裁缝”说的四十八小时并非完全精确,或者这种效果会随着使用和环境变化而衰减。

公园还是老样子,午后阳光和煦,老人散步,孩子嬉戏,鸽子成群。河边第三张长椅空着。宿弥走过去坐下,手里握着那枚徽章,放进口袋,手心微微出汗。

三点五十五分,“老烟枪”出现了。

他依旧穿着那件深色夹克,手里拎着个旧的帆布手提袋,慢慢踱步过来,在宿弥旁边坐下,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他看起来比上次更疲惫,眼袋浮肿,但眼神依旧锐利。

“东西带来了?”他开门见山,声音压得很低。

宿弥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徽章,但没有立刻递过去,只是握在手里。“您怎么知道我拿到了这个?”

“昨晚那边动静不小,狗叫,人跑,船开走。”老烟枪点起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早上有‘朋友’去那边转悠,说地上少了点东西,多了点不该有的‘气味’。我就猜,可能被某个运气好(或者倒霉)的旁观者捡了便宜。”他瞥了宿弥一眼,“你运气不错,也没被抓住尾巴。”

“多亏了……一些准备。”宿弥含糊道。

“准备?”老烟枪吐出一个烟圈,“是钟老头那边的关系,还是‘影子’的手艺?看来你混得比我想象的快。”

宿弥心里一惊,对方果然门清。

“直说吧,”老烟枪弹了弹烟灰,“这徽章,你打算怎么处理?留在手里,是祸根。‘夜枭会’散了,但有些东西没散。昨晚那帮人,不管是不是以前的夜枭,都不会允许这东西流落在外,尤其是落在可能坏了他们事的人手里。”

“那您想要它?您不怕惹祸上身?”宿弥反问。

“我?”老烟枪笑了,那笑容干涩,“我这种老骨头,祸见得太多了,不差这一件。而且,这东西对我有用。我需要它……去确认一些事情,见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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