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与庇护所(第1页)
夜晚的废弃工业区,像一头匍匐在黑暗中的沉默巨兽。残破的厂房轮廓切割着稀疏的星光,生锈的管道如同枯朽的血管,扭曲地攀附在斑驳的墙面上。空气中弥漫着铁锈、陈年油污和某种难以名状的腐败气息。
宿弥蹲在一堵半塌的砖墙后面,手里紧握着那个老式助听器,耳朵里塞着小小的耳塞。阿玄蹲在他脚边,尾巴偶尔扫过地上的碎砖,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他们已经在这片区域边缘徘徊了快一个小时,寻找合适的监听位置。
“这里太安静了。”宿弥压低声音,喉咙发干。除了远处隐约传来的城市背景噪音和风吹过破窗的呜咽,助听器里只有一片嗡鸣般的底噪。“那个‘老烟枪’是不是吓唬我?这里根本没人。”
“耐心。”阿玄的声音直接在他脑中响起,平静无波,“有价值的声音,往往藏在寂静的夹缝里。靠近河边那栋最大的厂房,看看。那里墙壁厚,如果有动静,回声结构会不太一样。”
宿弥深吸一口气,猫着腰,借着残垣断壁的阴影,向阿玄指示的方向摸去。脚下是碎砖、杂草和不知名的垃圾,每一步都小心翼翼。越靠近那栋主体厂房,腐烂铁锈的气味越浓,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化学制品味道。
他在一扇歪斜的、几乎掉光的铁皮大门侧面找了个隐蔽的凹处,背靠冰冷的水泥墙,再次戴上助听器,将拾音器(一个小型麦克风头,连着细线)尽可能贴近墙壁上的一道裂缝。
起初,依然是单调的噪音。但当他屏住呼吸,将灵敏度调到最大,并尝试忽略那些规律的嗡嗡声后,一些细微的、断断续续的声响开始浮现。
先是……水滴声?滴答,滴答,很有规律,但位置似乎很深,在厂房内部某处。
然后,是某种……金属摩擦声?很轻,吱嘎——吱嘎——像是生锈的铰链在微弱的气流中摆动。
接着,他听到了一点别的声音。
很低沉,模糊不清,像是从极远处传来,又被层层障碍削弱——是人声!不止一个!
宿弥的心跳骤然加速。他调整了一下耳塞,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捕捉那些飘忽的音节上。
“……不行……周四……必须……”一个粗嘎的男声,断断续续。
“……风险太大……条子最近……”另一个声音,更尖细些。
“老K那份……藏好了?不能……”粗嘎声。
“放心……‘大黑’找不到……改了……”尖细声。
宿弥的血液几乎凝固。老K!大黑!他们果然在这里,或者至少,在谈论相关的事情!他努力想听清更多,但声音太模糊,而且时断时续。
“货……码头……凌晨三点……”粗嘎声似乎在吩咐什么。
“……明白……卡车……西侧断墙……”尖细声回应。
然后是一阵拖曳重物的闷响,还有压低的笑骂声,接着,声音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助听器的底噪中。
宿弥等了足足五分钟,再没有其他声音传来。他取下耳塞,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短短几句话,信息量巨大:他们在谈论“老K”的什么东西(很可能是纸条上说的“证据”),提到了“大黑”在找但找不到,而且似乎更改了藏匿地点。还有“货”和“码头”,以及“周四凌晨三点”在“西侧断墙”用“卡车”运输。
这听起来像是在策划一次非法的货物转移。他们是谁?走私犯?还是和“老K”案件有关的其他势力?那份“证据”到底关乎什么?
“听到了?”阿玄问。
“一点点。”宿弥把听到的片段低声复述了一遍,声音有些发颤。
“周四凌晨三点,西侧断墙,卡车。”阿玄重复着关键词,“时间、地点、方式都清楚了。至于‘货’和‘证据’,很可能是同一样东西,或者紧密相关。”
“我们现在怎么办?报警?”宿弥第一个念头是这个。
“报警?说什么?你偷听到模糊的对话?证据呢?警察会相信一个拿着改装助听器、在废弃工厂外偷听的可疑人物?”阿玄的语气带着一丝嘲讽,“而且,你确定报警后,你的‘游戏’还能继续?别墅不想要了?”
宿弥语塞。确实,报警意味着彻底卷入,他的身份、他这一系列离奇的遭遇(包括会说话的猫)都可能暴露,游戏很可能强制结束。而且,他内心深处那点被冒险点燃的火苗,也在微弱地抗拒着就此回归平庸。
“那……我们该做点什么?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转移‘证据’吧?那‘大黑’和那个‘老K’……”
“所以,你需要进行一次新的交换。”阿玄打断他,“用你刚才听到的‘信息’,去交换一个‘位置’或者‘机会’。一个能让你在周四凌晨,靠近那里,看到更多,却又不会轻易暴露的位置。”
“跟谁交换?这里除了老鼠,连个鬼影都没有。”宿弥环顾阴森的四周。
“有时候,‘交换’的对象不一定是人,也不一定需要面对面。”阿玄站起身,抖了抖毛,走向厂房另一侧。“跟我来,留意地上的‘痕迹’。”
宿弥不明所以,但还是跟上。他们绕到厂房的西侧,这里有一大片坍塌的围墙,碎石和钢筋裸露在外,确实是个适合车辆进出的缺口(“西侧断墙”)。在缺口附近荒草丛生的空地上,阿玄停了下来,用爪子拨开几片枯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