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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表与流浪犬(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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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表在口袋里沉甸甸的,滴答声隔着布料传来,仿佛一颗装在铁盒里的小心脏。宿弥抱着空木箱,跟在那只名叫阿玄的三花猫身后,走在傍晚的街道上。路灯渐次亮起,在他身后投下长长的、摇摆不定的影子。

“我们现在去哪儿?”宿弥忍不住问。花盆事件的余悸还在,怀里这只能预警厄运的表让他心神不宁。

阿玄头也不回,尾巴尖像风向标一样轻轻摆动。“找下一个‘交换’的机会。怀表是个有趣的物件,但留在你手里太久,只会吸引更多‘麻烦’。它就像黑暗里的烛火,某些喜欢麻烦的飞蛾会不请自来。”

这话让宿弥后背发凉。“什么麻烦?刚才那些抢彩票的人?还是这怀表原来的主人?”

“都有,可能还有别的。”阿玄跳上一个垃圾桶盖,优雅地平衡着,“‘流通’之物往往带着前任主人的‘气息’和‘因果’。你接手了,因果也就暂时转移到了你身上。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它继续‘流通’出去。”

“可我怎么知道该跟谁换?换什么?”宿弥感到一阵茫然。第一次是便利店清仓的彩票,第二次是仓储中心的木箱,似乎都带着某种偶然性,又像是被阿玄无形中引导。

“观察,宿弥。用你的眼睛,而不是只靠你那程序员逻辑。”阿玄从垃圾桶上跃下,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的小街。“人类总是盯着大目标,却忽略脚下。真正的‘价值’,往往藏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以最不起眼的形式存在。”

小街尽头是一个小小的社区公园,设施老旧,灯光昏暗,几个孩子在破损的跷跷板附近嬉戏,远处有老人在打太极拳。阿玄在一张长椅旁停下,开始慢条斯理地舔爪子。“在这里等等。‘契机’通常需要一点耐心。”

宿弥只好在长椅上坐下,把木箱放在脚边。他掏出怀表,打开表盖。时间显示晚上七点零三分。秒针正常地走着,表盘上暂时没有出现什么奇怪的符号。那句“CaveIdusMartias”(当心三月十五日)的铭文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阴森。今天不是三月十五,但这警告像根刺扎在心里。

他观察着公园里的人。遛狗的中年夫妇,跑步的年轻人,坐在轮椅上看夕阳的老人,追逐打闹的孩子……每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谁会是怀表的下一个主人?他该怎么开口?“你好,我用这个可能会告诉你什么时候被花盆砸的怀表,换你手里那个东西,行吗?”——这听起来像个精神病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怀表的滴答声似乎越来越响。宿弥开始有些焦躁,社恐在陌生环境久待的不适感逐渐蔓延。就在这时——

“汪!汪汪汪!”

一阵激烈而略显虚弱的狗吠声从不远处的灌木丛后传来,伴随着一个男人不耐烦的呵斥:“滚开!死狗!再叫揍你!”

宿弥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邋遢、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正用力踢向灌木丛。灌木丛里,一只体型不小的黑色土狗正龇着牙,伏低身体发出威胁的低吼,但并没有扑上去。狗的身上脏兮兮的,毛都打结了,看起来像是流浪了很久,但眼神却异常锐利和警惕,紧紧盯着男人手里拎着的一个破旧帆布包。

男人又骂了几句,见狗不肯退让,似乎有些忌惮,悻悻地啐了一口,拎着包快步离开了,边走边警惕地回头看。

黑狗没有追,只是站在原地,望着男人离开的方向,喉咙里依然发出低沉的呜呜声,直到男人消失在公园另一头,它才慢慢放松下来,转头看向宿弥这边——准确地说,是看向宿弥脚边的木箱,然后,目光落在了宿弥手中的怀表上。

它的眼神,让宿弥心里一动。那不是普通流浪狗茫然或乞求的眼神,而是一种……审视?甚至带着点焦急?

黑狗慢慢走了过来。它体型不小,走近了更能看出它曾经的健壮,只是现在瘦得有些脱形。它在距离宿弥三四米远的地方停下,鼻子抽动着,眼睛依旧盯着怀表。

“它好像对你的表很感兴趣。”阿玄不知何时跳到了长椅靠背上,声音在宿弥脑中响起。

“狗会对怀表感兴趣?”宿弥觉得不可思议。

“也许不是对表,而是对表代表的东西,或者对表之前沾染的‘气息’。”阿玄甩了甩尾巴,“试试看?”

“试什么?跟狗交换?我能换什么?一根狗骨头?”宿弥苦笑。

“不问问怎么知道?”阿玄的语气带着惯有的那种事不关己的调侃。

宿弥看着黑狗,黑狗也看着他。狗的眼睛很亮,在渐暗的天色里像两颗玻璃珠。他犹豫了一下,鬼使神差地,将怀表托在掌心,朝黑狗的方向稍稍递了递。

黑狗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上前两步,鼻子凑近怀表,仔细地嗅着,喉咙里发出一种近乎呜咽的、急促的声音。它显得很激动,甚至试图用鼻子去碰触表盖。

有戏?宿弥脑子里冒出这个荒唐的念头。他试着开口,声音干涩:“你……你想要这个?”

黑狗当然不会回答人话,但它停止了嗅探,抬起头,直视宿弥的眼睛,然后——它做了一个让宿弥吃惊的动作。它转过身,跑回刚才那丛灌木,用爪子在里面扒拉了几下,叼出一个东西,然后跑回来,放在宿弥脚前。

那是一个脏兮兮、湿漉漉的、看起来像是什么玩具的塑料球,已经破损了,上面沾满泥土和疑似口水的东西。

“这……”宿弥看着那个脏球,又看看眼神恳切(他甚至觉得狗眼里有恳切)的黑狗,再看看手里精致的古董怀表。这交换也太离谱了吧?

“价值,宿弥。”阿玄的声音适时响起,“在狗的眼里,这个球可能是它最重要的财产,是玩具,是陪伴,甚至可能是某个它想念的人的纪念品。而在你眼里,怀表可能是个麻烦。交换,未必是等价,而是各取所需。”

黑狗见宿弥没动,又用鼻子把脏球往前推了推,然后看看球,又看看怀表,尾巴小幅度地摇晃着,带着一种动物特有的、直接的期盼。

宿弥深吸一口气。荒诞就荒诞吧,反正从遇到阿玄开始,一切都脱离常理了。他蹲下身,将怀表放在地上,然后伸手拿起了那个脏兮兮的塑料球。球很轻,里面似乎是空心的,破损处露出一点白色的东西,不像塑料。

黑狗立刻凑上前,小心翼翼地用鼻子碰了碰怀表,又抬头看看宿弥,仿佛在确认。然后,它低下头,极其轻柔地,用牙齿咬住了怀表的链子,将它从地上叼了起来。它没有立刻跑开,而是后退两步,对着宿弥微微低了低头,像是道谢,然后才转身,叼着怀表,快步跑进了公园更深处的黑暗里,消失不见。

交易,就这样完成了?用一只可能价值不菲、还能预警厄运的古董怀表,换了一个破烂的狗玩具球?

宿弥拿着那个脏球,站在昏暗的路灯下,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怀表没了,手里多了个恶心巴拉的东西。这算什么?

“第三次置换,完成。”阿玄跳下长椅,走到他脚边,嗅了嗅那个球,“用‘厄运提示怀表’,换‘流浪犬的珍贵玩具’。嗯,有趣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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