钥匙与怀表(第1页)
宿弥在出租屋的沙发上坐了一整夜,浑身湿透的衣服都没换,只是握着那把钥匙,盯着天花板。阿玄不知何时跟了进来,此刻正团在他那破旧电脑主机上,发出轻微的呼噜声,仿佛外面的狂风暴雨、彩票劫案都与它无关。
天蒙蒙亮时,雨停了。宿弥终于动了动僵硬的脖子,走到窗边。城市在晨曦中苏醒,一切如常,仿佛昨夜那场荒诞的抢劫只是他精神压力过大产生的幻觉。但手腕上隐隐的淤青,口袋里那把冰冷的钥匙,以及电脑主机上那只睡得正香的三花猫,都在提醒他——一切都是真的。
他用冷水洗了把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程序员的本能开始运作:分析变量,评估风险,寻找逻辑链条。一枚硬币→(交易)过期彩票→(意外巧合?)彩票中奖→(连锁反应)被抢劫→(获得)一把来历不明的钥匙。那么,钥匙是下一个交易物。钥匙能用来开锁,通常对应一个容器(锁柜、门、盒子)。容器里可能有价值物,也可能没有,甚至可能有危险。
“你想太多了。”阿玄不知何时醒了,伸了个长长的懒腰,跳下主机,走到他脚边蹭了蹭。“流通的美妙之处在于意外。逻辑是你们的拐杖,但有时候,拐杖会绊倒自己。”
“那我现在该做什么?拿着这把钥匙满世界问,谁愿意跟我换东西?”宿弥揉了揉眉心,感觉太阳穴在突突地跳。
“找到它对应的锁。”阿玄跳上窗台,眯眼看着窗外逐渐明亮的天色,“锁,就在这座城市里。很近。自己去发现,也是游戏的一部分。提示:留心人类总忽略的角落。”
人类总忽略的角落?宿弥一头雾水。他仔细检查钥匙,黄铜色,有些旧,齿纹普通,除了一个模糊的、像是被磨损的Logo,再无特殊之处。那Logo……他凑近看了又看,有点像字母“S”和“C”的变形组合,又像是个简化的柜子图案。
接下来一整天,宿弥都处在一种魂不守舍的状态。他请了病假(倒也不算撒谎,他觉得自己身心都受到了巨大冲击),在租住的老旧小区附近漫无目的地游荡,手里攥着那把钥匙,目光扫过每一个可能的锁孔:报亭的投币储物箱、公共自行车锁、废弃的信箱、超市的存包柜……一无所获。他甚至怀疑阿玄是不是在耍他。
直到傍晚,他路过一个地铁站出口附近的小型自助仓储中心。这种地方在城市里很常见,提供一个个大小不一的铁皮柜子,按月出租,给那些家里空间不足的人存放杂物。仓储中心门口立着生锈的招牌,上面模糊的字迹正是“SafeCellSte”——那Logo的变形字体,和钥匙上磨损的图案对上了!
宿弥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快步走过去。中心是自助式的,一排排灰色的铁皮柜子像巨大的蜂巢,入口处是电子门禁和监控摄像头。他进不去,也不知道钥匙对应哪个柜子。就在他有些气馁时,目光扫过门口贴着的陈旧平面图,上面标注着区域:A区,B区,C区……旁边还有一个手写的、歪歪扭扭的备注:“B-17柜逾期未缴费,清空处置中。”
B-17!
是巧合吗?宿弥不确定,但他没有别的线索。他绕着建筑外围走,在侧面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发现了一扇锈迹斑斑的小铁门,似乎是工作人员通道,此刻虚掩着。里面传来拖动重物的声音和模糊的说话声。
“……这个B-17,逾期快三个月了,里面尽是些破烂,赶紧清走,下午新租客要来看柜子。”一个粗哑的男声说。
“好嘞,就这个破箱子?看着挺沉。”另一个年轻点的声音。
宿弥屏住呼吸,悄悄从门缝往里看。只见两个穿着工装的男人,正从一个打开的、标着“B-17”的柜门里,费力地拖出一个深色的、看起来很结实的木箱。木箱上挂着把老式挂锁。
就是那个柜子!那把钥匙……宿弥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钥匙,心跳如擂鼓。眼看工人就要把箱子拖走处理掉,他不知哪来的勇气,猛地推开门冲了进去。
“等、等一下!”
两个工人吓了一跳,停下动作,疑惑地看着这个突然闯进来的、脸色苍白的年轻人。
“你谁啊?这里非工作人员不能进。”年长的工人皱眉道。
“我、我……”宿弥的大脑飞速运转,社恐让他舌头打结,但钥匙在手心里硌出的痛感让他强迫自己开口,“我……我是这个柜子租户的朋友!他、他把钥匙给我了,让我来取东西!就、就是这个箱子!”
“朋友?”年轻工人怀疑地打量他,“租户登记姓王,你叫什么?有委托书吗?”
宿弥额头冒出冷汗。他哪里知道租户姓什么!“我、我叫宿弥。委托书……他走得急,没来得及写,就给了我钥匙。”他举起那把黄铜钥匙,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可信些,“你看,钥匙!能打开这箱子!”
年长工人接过钥匙,看了看木箱上的挂锁。锁是老式的黄铜挂锁,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试试。”他把钥匙递给年轻工人。
年轻工人将钥匙插入锁孔,轻轻一拧。
“咔嗒。”
锁,开了。
两个工人对视一眼,神色稍缓。能打开锁,至少说明钥匙是真的。
“真是朋友啊?”年长工人语气缓和了些,“不过小王这家伙,欠了几个月租金,电话也打不通,我们按规定要清空柜子的。你既然是他朋友,那正好,东西你拿走,顺便把欠的租金补上?一共三百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