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不速之客(第5页)
“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名单。”张老太爷转过身,“或者……为了名单上没写的东西。”
什么东西?比名单更重要?
书房里彻底暗了。福伯进来点了灯,昏黄的光晕开,照着父子俩凝重的脸。
“静轩,”张老太爷说,“这事,先别跟你大哥说。他腿伤刚好些,不能再操心。”
“那孟继尧……”
“他要来,就让他来。”张老太爷的声音平静下来,“是人是鬼,总要现形。咱们以不变应万变。”
不变应万变。张静轩咀嚼着这句话。但心里那股不安,像藤蔓,越缠越紧。
夜里,他躺在床上,睡不着。窗外的更夫敲着梆子,二更天了。
他起身,点亮油灯,从怀里掏出那枚纽扣和照片角,放在桌上。又拿出大哥从香炉下取出的名单副本——他自己抄了一份,时时看着。
名单不长,十来个人名,后面跟着职务、罪行。末尾果然有一行小字:“东风,东京,菊。”
东京,菊。孟继尧。
如果孟继尧真是“东风”,那他是什么立场?是秦先生的同志,还是敌人?如果是同志,为什么三年前秦先生遇难时他不出现?如果是敌人,为什么现在才来?
还有孙维民。孙维民知道孟继尧吗?他们是一伙的,还是各怀鬼胎?
问题像乱麻,理不清。
正想着,窗外忽然传来轻微的响动——像瓦片被踩了一下。
张静轩立刻吹熄灯,摸到窗边,掀开一条缝。
月色很好,照得庭院一片银白。院墙的阴影里,有个黑影一闪,快得像猫。但月光照亮那人转身的瞬间,张静轩看见了一张侧脸——
是孟继尧。
他半夜翻进张家院子做什么?
张静轩屏住呼吸。孟继尧在庭院中央停住,仰头看了看月亮,然后——做了一件奇怪的事。
他从怀里掏出什么东西,放在石凳上。然后转身,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墙影里。
等了一会儿,确定人走了,张静轩才轻手轻脚推门出去。
石凳上,放着一本书。
很旧的书,蓝布封面,没写书名。他拿起书,翻开扉页,呼吸一滞。
扉页上用毛笔写着两行字:
“怀远兄惠存。东京,明治四十四年秋。弟继尧赠。”
是孟继尧送给秦怀远的书。
张静轩快速翻了几页。是一本日文的教育学著作,他看不懂。但书页间夹着一张纸条,中文写的:
“怀远兄:名单已悉。东风未至,蛰伏待机。珍重。弟继尧。”
字迹潦草,墨色已旧,是三年前的笔迹。
东风未至,蛰伏待机。
所以孟继尧真是“东风”。他是秦先生的同志。三年前,秦先生等的那股东风,就是孟继尧。
但东风为什么没来?为什么秦先生等到死,都没等到?
张静轩握着书,站在月色里,浑身发冷。
孟继尧今夜送书来,是什么意思?是表明身份?是示好?还是……警告?
他抬起头,看向孟继尧消失的方向。夜色如墨,什么也看不见。
只有更夫的梆子声,一声,又一声,稳稳地响在深巷里。
像心跳。像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