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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不速之客(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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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气?”

“嗯。”张静远点头,“问了些办学的事,课程怎么安排,先生怎么请的,经费怎么筹的。问得很细,但态度温和,不像孙维民那样咄咄逼人。”

“他没提秦先生?”

“提了。”张静远顿了顿,“但只提了一句,说‘听闻镇上曾有位秦先生,学问很好,可惜了’。我问他还知道什么,他摇摇头,说‘只听故人提过,未曾谋面’。”

故人。是指秦先生,还是苏文渊?或者……别的什么人?

“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会在镇上住几天,四处看看。”张静远抬起头,“静轩,我觉得……他不是冲着学堂来的。”

“那是?”

“说不清。”张静远皱眉,“但他看我的眼神……很奇怪。像在打量,又像在回忆什么。”

正说着,门外又传来脚步声。这次来的是陈老秀才家的伙计,跑得气喘吁吁:“张少爷,陈老先生请您过去一趟,说有急事。”

陈老秀才家书房里,老人正对着桌上的一封信发呆。信是刚收到的,信封上没贴邮票,只写着“陈老先生亲启”,字迹清峻,是毛笔写的。

见张静轩进来,陈老秀才把信推过来:“你看看。”

信很短,只有两行:

“陈老先生台鉴:晚生孟继尧,近日抵青石镇。闻先生乃镇上耆宿,学识渊博,晚生欲登门请教乡土文史之事。不知明日午后可否?继尧谨上。”

“他要来拜访您?”张静轩抬头。

“嗯。”陈老秀才捻着胡须,“说是请教文史……可我这把老骨头,能有什么值得他请教的?”

“您打算见吗?”

“见,为什么不见?”陈老秀才挺直腰板,“我陈某人行得正坐得端,还怕他一个省城来的先生?”

话虽如此,但张静轩看得出,老人眼里也有疑虑。

从陈家出来,已近晌午。雾散了,太阳露出来,明晃晃的,照得青石板路发白。张静轩走在回家的路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孟继尧。留日学长。秦怀远。关帝庙废墟。怀表壳。名单。

这些碎片在脑海里旋转,拼不出完整的图,但隐隐指向某个他不了解的过去——不只是秦先生的过去,可能还有父亲、爷爷,甚至整个青石镇的过去。

路过关帝庙时,他脚步顿了顿。废墟还是老样子,断墙残垣,荒草萋萋。但今日,墙根处似乎有新鲜的脚印——鞋印不大,纹路清晰,是皮鞋的印子。

孟继尧今早来过。

张静轩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废墟里很静,只有风吹过瓦砾的沙沙声。他在秦先生当年住的那间偏殿遗址停下——那里如今只剩半堵焦黑的土墙。

墙上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他蹲下身,拨开墙根的浮土。是一枚铜纽扣,已经锈蚀了,但还能看出样式——是学生装上的那种圆扣,正中凸起,刻着菊花的纹样。

这不是秦先生的东西。秦先生穿长衫,不用这种扣子。

那是谁的?孟继尧今早落下的?还是……三年前那场大火里,某个来客留下的?

他把纽扣擦干净,揣进怀里。正要起身,眼角余光瞥见土墙裂缝里,似乎塞着什么东西。

是一角纸。

很脆,泛黄,边缘烧焦了。他小心地抽出来,展开——是一张照片的一角。照片上是一个人的半身像,穿着学生装,戴着学生帽,面容年轻,眉眼清秀。但照片从中间撕开了,只剩左半边。

照片背面有字,铅笔写的,已经模糊,但还能辨认出几个字:“……东京……留念……怀远兄……”

秦怀远。这是秦先生年轻时的照片。另半边呢?是被撕掉了,还是烧掉了?

张静轩的心跳加快了。他把照片角仔细收好,和纽扣放在一起。

孟继尧今早来这里,是为了找这个吗?他找到了吗?如果找到了,为什么还留着一角在墙缝里?如果没找到,那他会继续找吗?

离开废墟时,日头已偏西。张静轩走在回家的路上,觉得怀里那两样东西沉甸甸的,像两块冰,贴着胸口。

到家时,父亲正在书房里看账本。见他进来,抬起头:“见到陈老了?”

“见到了。”张静轩把孟继尧要拜访的事说了,又把纽扣和照片角拿出来。

张老太爷接过东西,对着光仔细看。看到照片角时,他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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