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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春播(第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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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静轩笑了,但心里酸楚。一个十岁的孩子,不该想这些。但这就是这个时代——没有人能置身事外,连孩子也要学会面对黑暗。

文峰塔的工程继续。石基已经砌好,开始搭脚手架,准备砌塔身。每天,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在青石镇回荡,像这个镇子的心跳,坚定,有力。

张静轩每天都会去工地看看。他看着塔一点点升高,像看着一个承诺在慢慢实现。工人们很卖力,因为他们知道,这不是普通的塔——这是青石镇的文脉,是几代人的心愿。

这天下午,他正在工地帮忙搬砖,福伯匆匆跑来:“小少爷,有你的信。从北边来的。”

北边?大哥?

张静轩接过信。信封很粗糙,没有邮票,是托人捎来的。拆开,是大哥的字迹,但更潦草,纸上还有污渍,像是血迹。

“静轩吾弟:见字如面。战事吃紧,此信或为绝笔。近日连战,伤亡惨重,然士气不堕。弟在乡,当知前线艰难,后方安稳来之不易。闻青石镇事毕,心稍慰。若兄不归,勿悲。为国捐躯,死得其所。唯念父亲年迈,弟尚年幼,心有不忍。然国难当头,匹夫有责。弟当继吾志,守乡土,办学堂,育新人。待驱除外寇之日,可于文峰塔下,洒酒告兄。兄静远绝笔。”

绝笔。

张静轩的手在抖。信纸很轻,但重若千钧。那些字迹,那些话,像刀子,扎进他心里。

大哥……可能回不来了。

他站在工地上,阳光刺眼,但他觉得冷。周围的敲打声,工人们的吆喝声,都远了,模糊了。只有那封信,那些字,在眼前晃。

“小少爷?”福伯担心地看着他。

张静轩深吸一口气,把信折好,揣进怀里。他抬起头,看着正在修建的文峰塔。塔身已经砌到第二层,在阳光下,青石泛着温润的光。

“福伯,”他说,“塔要修得结实些。等修好了,我要在塔顶挂一盏灯,一盏很亮的灯。让大哥在远方,也能看见。”

福伯眼眶红了:“是,小少爷。”

张静轩转身离开工地。他走得很稳,但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回到书房,他把信给父亲看。张老太爷看完,很久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那影子微微发抖。

“爹……”

“我知道了。”张老太爷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下有惊涛,“你大哥……是个好样的。”

父子俩对坐着,直到夜幕降临。谁也没点灯,就在黑暗里坐着。窗外的星光一点点亮起来,冷冷清清。

“静轩,”张老太爷终于开口,“你大哥说得对。若他不归,你要继他的志。”

“我会的。”张静轩说。

“不只是办学堂。”张老太爷说,“是守护这片土地,这片山河。用你的方式,用你能做到的方式。”

张静轩重重点头。

夜里,他独自走到青云河边。河水在月光下缓缓流淌,像时间的河,带走一切,又带来一切。他想起大哥带他来这里钓鱼的时光,想起大哥教他射箭的样子,想起大哥离家那天的背影。

那些记忆,如今都成了珍宝。

他从怀里掏出那封信,又看了一遍。然后,划燃火柴,把信烧了。火光在夜色里跳跃,照亮他年轻的脸。那张脸上有泪,但更多是坚定。

灰烬飘进河里,随水流去。

带走了悲伤,留下了誓言。

张静轩站在河边,看着远去的火光。他知道,从今夜起,他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但他不怕。

因为这片山河,需要有人守护——用生命,用热血,用这十五岁的、正在成长的肩膀。

远处,文峰塔的工地上,还有微弱的灯火。

那是光,是希望。

他转身,往回走,脚步很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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