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春播(第5页)
“静轩,长高了。”沈特派员勉强笑了笑,“青石镇……变化很大。”
“您怎么来了?”
沈特派员放下茶杯,沉默片刻:“‘老鬼’的案子……有变故。”
张静轩心头一紧。
“刘秘书在狱中自尽了。”沈特派员声音低沉,“死前留了遗书,说所有事都是他一人所为,与他人无关。上面……有人想就此结案。”
“可是账册、文件……”
“都被收走了。”沈特派员苦笑,“说是‘证据不足’。那些地契、借据,牵扯的人太多,太深。有人不想查下去。”
书房里一时寂静。窗外的阳光很好,但张静轩觉得心里发冷。陈继业死了,刘秘书死了,线索断了。那些幕后的人,依然逍遥。
“那……周记者呢?”
“在医院,有人看守,说是‘保护’,其实是软禁。”沈特派员说,“他的报道发不出去,省城的报纸都被打了招呼,不准再提这个案子。”
张静轩握紧了拳。这就是现实——黑暗不会轻易退去,它会反扑,会用更隐蔽的方式,继续存在。
“沈叔叔,您……”
“我调职了。”沈特派员说,“去邻省,明升暗降。今天来,一是跟你道别,二是……提醒你们小心。”
“小心什么?”
“陈继业虽然死了,但他手下还有漏网之鱼。‘老鬼’虽然暂时安全了,但可能会报复——报复那些坏了他事的人。”沈特派员看着他,“你,苏先生,程先生,还有青石镇学堂,都可能成为目标。”
张静轩沉默了。他想起周文在土地庙的伤,想起金老板胸口的血。黑暗的反扑,从来都是血腥的。
“不过,”沈特派员话锋一转,“也不是全无希望。我虽然调走了,但省城还有人在查。周记者虽然被软禁,但他的同事还在活动。这个国家,总还有不肯低头的人。”
他站起身,拍了拍张静轩的肩:“静轩,记住你那天在年会上的话——‘让这片土地上的人,活得像人’。这话很重,但值得用一生去践行。”
送走沈特派员,张静轩在书房里坐了很久。阳光从窗棂照进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那些光与影的交错,像极了这个时代——有光明,有黑暗,有希望,有绝望。
但他不能绝望。他站起身,走到那幅《山河图》前。大哥的字迹依然遒劲:“国若不国,家何以家。”
是啊,国若不国,家何以家。但反过来,家若不安,国何以宁?
他要守护这个家——青石镇,学堂,还有这片山河。
夜里,他去了学堂。苏宛音和程秋实还在备课,见他来,都放下笔。
“沈特派员来了?”苏宛音问。
张静轩点头,把情况说了。
程秋实的脸色白了:“他们……还会来?”
“可能会,可能不会。”张静轩说,“但不管来不来,咱们都要做好准备。”
“怎么准备?”
张静轩想了想:“第一,加强学堂的守卫。街坊们可以继续轮流守夜。第二,孩子们上学放学,要有大人接送。第三……”他顿了顿,“咱们得教孩子们,遇到危险怎么办。”
苏宛音握紧了手:“要教这些吗?他们还那么小……”
“正因为小,才要教。”张静轩说,“这个世道,不会因为他们是孩子,就对他们温柔。”
这话说得残酷,但真实。苏宛音沉默了,良久,点头:“好。我来教。”
接下来的几天,青石镇表面平静,但底下暗流涌动。周大栓和李铁匠重新组织了守夜队,每晚六个人,分两班。孩子们上学放学,都有家长接送。学堂里,苏宛音加了一门“安全课”,教孩子们遇到陌生人怎么办,遇到危险怎么求助。
这些变化,孩子们感受到了。水生问张静轩:“静轩哥,是不是又有坏人要来?”
“不一定。”张静轩说,“但咱们做好准备,就不怕。”
“俺不怕。”水生挺起小胸脯,“俺爹说,坏人来了,他就用斧头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