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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暗巷(第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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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哥的手按在腰间——那里有枪。但对方有三个人,都拿着刀,硬拼不划算。

“几位大哥,”张静轩从门洞里走出来,“我们真是过路的。刚从老茶楼出来,想抄近道回客栈,走迷了。”

“老茶楼?”疤脸汉子眼神一凝,“去那儿见谁?”

“见个朋友。”张静轩说,“省立师范的李教授,约我们谈事。”

他故意说得详细,想唬住对方。果然,疤脸汉子犹豫了——省立师范的教授,不是他们能惹的。

“走吧。”疤脸汉子最终摆摆手,“下次别走这儿。”

赵哥拉着张静轩快步离开。走出老远,还能感觉到背后那三双眼睛的注视。

回到客栈,两人都一身冷汗。卢明远和福伯等在房里,见他们回来,忙问情况。

张静轩把见周文的事说了,又拿出那个小本子。卢明远翻看着,脸色越来越白。

“聚宝斋……我知道那地方。”他说,“在城北,老板姓金,是个笑面虎,专做见不得光的买卖。”

“那这些地址……”

“得告诉警察。”赵哥说,“我这就去警务厅,找孙科长。”

他拿着本子走了。房间里剩下三人,一时无言。窗外雨声潺潺,衬得屋里更静。

“静轩,”卢明远忽然说,“你有没有觉得……咱们被卷进一个更大的漩涡里了?”

张静轩点头。从青石镇到省城,从办学堂到抓人贩,从要拨款到查走私……事情越来越大,牵扯越来越广。而他,一个十五岁的乡下少年,却站在漩涡中心。

“怕吗?”他问。

卢明远苦笑:“怕。但怕也得做。”

是啊,怕也得做。张静轩想起苏宛音说过同样的话。想起父亲,想起大哥,想起青石镇那些街坊。他们都怕,但都做了。

因为有些事,比怕更重要。

夜里,张静轩又失眠了。他躺在床上,听着雨声,脑子里乱糟糟的。周文的话,疤脸汉子的刀,本子上的地址,还有陈继业那张模糊的脸……在黑暗里旋转。

他起身点亮灯,摊开纸笔。该给父亲写信了。

“父亲大人膝下:儿在省城已七日。日前在教育学会发言,陈青石镇事,反响尚可。然陈继业已至省城,儿今日得线索若干,已报警方。此事恐将更险,但儿以为,除恶务尽。望父亲勿忧,学堂之事,儿必尽力。静轩谨上。”

信写得很克制。他没写今晚的险情,没写那些刀光。有些事,说了只会让父亲更担心。

写完信,他吹熄灯,重新躺下。雨声小了,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悠长,苍凉。那是开往北方的列车,或许会经过大哥所在的地方。

他想念青石镇了。想念祠堂的钟声,想念孩子们的读书声,想念青云河的水声。省城再繁华,也不是他的家乡。

但家乡的安宁,需要他在这里战斗。

月光如水,静静地流淌。

流过省城的巷陌,流过青石镇的祠堂。

流过这片等待着黎明的山河。

省城的拨款,在年报风波与舆论压力下,终于在一个开春的清晨,由新任督学亲自送到了青石镇。数额打了折扣,但终究是“名正言顺”了。

学堂扩建了东厢,新收了十二个学生。水生成了算学课的“小先生”,小莲终于写出了第一封完整的、寄给省城爹爹的信。

秦怀安没有音讯,就像溶入北地的风雪。但张老太爷在某天清晨,发现祠堂门槛下,静静躺着一枚磨光的狼牙——关外猎人的护身符。

张静轩依旧每早在老槐树下练箭。弓弦震响时,他总会望向北方。大哥最新的来信缝在棉袄内里,只有八个字:“山河渐醒,吾弟慎守。”

青云河解冻了,汩汩的水声带着新生般的欢快,流过石桥,绕过镇子,奔向看不见的远方。河岸的柳枝,抽出了一点鲜嫩的、鹅黄色的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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