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暗潮(第5页)
“怎么了?”苏宛音警觉地问。
张静轩没说话,只是盯着那片阴影。月光照不到那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但他确信,刚才有东西动了。
“谁在那儿?”他提高声音。
没有回应。只有风吹过瓦楞的呜呜声。
苏宛音握紧了布包,里面是她备课时用的裁纸刀。张静轩从地上捡起半块砖头,慢慢向墙角走去。
一步,两步。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斑驳的墙上。
墙角堆着些废弃的木料和碎瓦。张静轩用砖头拨了拨,忽然,一只野猫“喵”的一声窜出来,飞快地消失在夜色里。
他松了口气,回头对苏宛音说:“是猫。”
苏宛音也松了口气,但脸色依然苍白:“我们走吧。”
两人匆匆离开祠堂。张静轩送苏宛音到住处,看着她关上门,这才转身回家。
但走出几步,他又停下,回头望向祠堂的方向。
真的只是野猫吗?
他想起墙角那堆杂物——摆放的位置,似乎和昨天不一样了。有人动过。
回到张家,张静轩没有立刻回房,而是绕到后院。他想起那天捡到的刀片,想起老哑头夜半翻墙。这些事,像散落的珠子,在黑暗里隐隐发光。
他在后院站了很久,直到福伯提着灯笼找来:“小少爷,这么晚了,还不睡?”
“福伯,”张静轩转身,“咱们家后院的墙,容易翻进来吗?”
福伯愣了一下:“小少爷怎么问这个?咱们家墙是高,但……真要翻,也不是难事。”
“最近晚上,您听见什么动静吗?”
老管家皱起眉,仔细想了想:“倒是有一回——前天夜里,我起夜,听见墙根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以为是野猫,就没在意。”他顿了顿,“小少爷是担心什么?”
张静轩摇摇头:“没什么。可能是我想多了。”
回到房间,他点亮油灯,从抽屉里取出那片暗红色的陶片和断裂的刀片,并排放在桌上。又拿出花名册,翻到最后一页,那里有他今天偷偷记下的东西:
-王督学,省教育厅,县长堂弟。
-祠堂外陌生面孔增多。
-码头传言:学堂教坏孩子。
-墙角杂物被移动。
他用笔将这些线索连起来,形成一个模糊的网络。网络的中心,是青石镇新式学堂。而网络的边缘,延伸向未知的黑暗。
窗外传来打更声,三更天了。
张静轩吹熄灯,躺在黑暗里。今天经历的一切在脑海里回放:小莲家的贫困,周大栓的朴实,王督学的倨傲,苏宛音的忧虑,墙角那个一闪而过的黑影……
他忽然想起大哥。如果大哥在,会怎么做?会像父亲一样周旋妥协,还是像苏宛音一样执着前行?
没有答案。只有夜色如墨,沉沉地压下来。
但他知道,明天太阳照常升起,学堂的钟声照常敲响。而他要做的,就是去上学,去听讲,去完成苏宛音托付的家访。
然后,在风雨来临之前,让自己长得更结实些。
他握紧了拳,在黑暗里睁着眼睛。掌心那片陶片的棱角,硌在肉里,像一枚沉默的印章,盖在这个不平静的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