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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暗潮(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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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梁启超先生的文章,教育部审定的教材里有收录。”

“我不管谁的文章!”王督学提高了声音,“总之,从今往后,每节课的教案要提前报备,课堂教学要接受不定期巡查。还有,那个女先生——叫什么苏宛音的,她父亲是维新党人,背景有问题,要重点审查。”

窗外,张静轩的心跳骤然加快。

陈老秀才的声音插进来,打着圆场:“王督学息怒。程先生和苏先生都是卢明远举荐的,卢家在省城也是有名望的……”

“卢家?”王督学冷笑,手指轻点桌面:“张公,卢贤侄,莫以为有省城一点人脉就可高枕无忧。这教育的事,牵一发而动全身,可不只是教育厅说了算。有些人,不愿意看见乡下太‘亮堂’。我这是给你们提个醒——好自为之。”

脚步声响起,那人似乎要走了。张静轩忙退到阴影里,看见一个穿灰色中山装、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走出来,陈老秀才跟在后面,一路陪着小心。

送走那人,张老太爷回到书房,久久没有动静。张静轩犹豫再三,还是推门进去。

书房里只点了一盏台灯,父亲坐在书案后,双手撑着额头,身影在灯光下显得疲惫苍老。

“爹。”

张老太爷抬起头,看见儿子,勉强笑了笑:“还没睡?”

“刚才那是……”

“省教育厅的督学,王秉章。”张老太爷揉了揉眉心,“来者不善啊。”

“他要对学堂不利?”

“不止是学堂。”张老太爷站起身,走到窗前,“静轩,你知道咱们青石镇属于哪个县吗?”

“青云县。”

“青云县的县长,姓王。”张老太爷转过身,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王秉章是他的堂弟。”

张静轩倒吸一口凉气:“那学堂的事……”

“成了某些人角力的棋子。”张老太爷的声音里透着疲惫,“县长一派想借办学捞政绩,又怕办得太新,惹麻烦。王秉章今天来,既是警告,也是试探——看咱们懂不懂‘规矩’。”

“什么规矩?”

“装聋作哑的规矩。”张老太爷走回书案后,从抽屉里取出一封信,“这是卢明远父亲托人捎来的。卢家在省城听到风声,说青石镇的学堂被某些人盯上了,让咱们小心。”

张静轩接过信,匆匆浏览。信中提到,近来省城保守势力抬头,对新式教育多有攻讦,青石镇作为试点,已成焦点。

“那怎么办?”张静轩放下信,“难道……要妥协?”

张老太爷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儿子,目光复杂:“静轩,如果你大哥在,他会怎么做?”

张静轩愣住了。他想起大哥毅然从军——那个热血而执拗的大哥,绝不会妥协。

“大哥会坚持。”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但……也会更小心。”

张老太爷点点头,眼里有欣慰:“你长大了。”他重新坐下,“学堂继续办,但要调整策略。程先生那边,我去谈。苏先生……”他顿了顿,“她的背景确实敏感,但撤换她,会寒了人心。这事得从长计议。”

窗外传来打更声,二更天了。张静轩告退出来,回到自己房间,却毫无睡意。他拿出那把榆木弓,指尖摩挲着弓身上的刻字。

守静笃,观复明。

守静,是在风暴中站稳。观复,是在混沌中看清。

他忽然想起苏宛音说的“怕也得做”,想起小莲母亲眼中的泪光,想起王督学那倨傲的语气。这些碎片在脑海里碰撞,渐渐拼出一幅图——一幅关于抗争与妥协、理想与现实、新与旧斗争的图。

而这幅图里,青石镇这所小小的学堂,成了最醒目的注脚。

第二天上学时,张静轩格外留意周围。祠堂外多了几个陌生面孔,或蹲或站,目光时不时瞟向学堂方向。其中一人他认得——是镇公所的杂役,平日里游手好闲,今日却来“巡查”了。

课堂里,程秋实明显收敛了许多。讲国文时,刻意避开了《少年中华民国说》,改讲朱自清的《背影》。苏宛音倒是如常,教算学时依然耐心细致,但张静轩注意到,她不时会看向窗外,眼神里有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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