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笑陷阱(第1页)
日光灯在清晨六点整亮起,嗡嗡声像某种工业闹钟。
林越睁开眼睛,从浅眠中清醒。昨晚——或者说,第三夜——他最后听到的数声哭声出现在凌晨三点左右,之后就是漫长的寂静,直到现在。
他坐起来,看了眼不存在的表。
“第四天了。”
这个判断有依据。第一天入院,第二天夜视探索,第三天适应患者互动……现在是第四天早晨。
但他需要外部验证。
洗漱,等待送餐。七点半,白色制服护士推着餐车准时出现在门口,递过托盘:白粥、白馒头、咸菜。标准化的早餐,标准化的面无表情。
林越接过托盘时,手指无意间碰到了护士的手腕。
很凉,像金属。
护士没有任何反应,转身离开,推车声渐行渐远。
林越把托盘放到床边,没急着吃。他走到门边,从小窗往外看。
走廊里,305号房门开着,数数男人正低头走出来。
“……八百九十七、八百九十八、八百九十九……”
声音机械,节奏精准。
林越心里快速计算:第一次遇见数数男人是在入院当天上午大约11:10,那时数字约193。查房在下午3:10,数字增加约240到433左右。之后他经历了两个完整白天和三个夜晚,按每天约1440分钟计算……
“所以现在应该是……第九百左右,”他得出结论,“时间对得上。”
数数男人经过303门口,没有抬头,嘴唇翕动:“……九百、九百零一、九百零二……”
林越回到床边,开始吃早餐。味道依旧像纸,但他强迫自己咽下去。生存需要能量,哪怕这能量来源毫无乐趣。
上午九点,广播响起:“各位患者,上午活动时间。请前往活动室,自由活动。”
林越走出303,看到隔壁304的女人也走出来。她眼睛依然红肿,但今天没有哭,只是低着头,像在梦游。
两人前一后走进活动室。
活动室和前几天一样:几张桌子,几把椅子,书架,黑屏电视。日光灯嗡嗡作响。
角落里坐着秃顶男人和年轻女孩,都保持着标准姿势——双手平放膝盖,眼神空洞。
数数男人走到书架前,继续数数:“……九百二十三、九百二十四……”
林越选了中间位置坐下,观察他们。
五分钟过去,没有任何交流。只有日光灯的嗡嗡声,和数数男人机械的低语。
这时,门开了。
走进来的不是患者。
是护士。白色制服,戴口罩,手里拿着记录板。
但林越立刻察觉到了不同——她的姿态。
其他医护人员走路像机器人,每一步都精确到厘米,眼神从不乱瞟。这个护士的步伐更自然,肩膀微微晃动,进门时还扫视了一圈房间,目光在林越身上停留了半秒。
她走到活动室中央,声音温和:“各位患者,今天感觉如何?”
没人回应。
秃顶男人嘴唇动了动:“……药。”
“……绿色的。”他补充,然后恢复沉默。
护士似乎并不意外。她走到林越桌前,低头看记录板:“303号,林越,对吗?”
林越点头。
“今天脸色看起来比昨天好一些了,”护士说,口罩上的眼睛弯了弯——她在笑,“适应得还不错?”
这种“关心”太异常了。之前查房时,医护人员只会问固定问题:“有无不适?”“请配合检查。”从不多说一个字。
“还好。”林越简短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