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哭声(第4页)
林越吃完,感觉像在吃纸。味道单一,口感单一,连温度都是恒定的温热。
“这饮食设计,”他吐槽,“是为了杜绝任何进食乐趣吧。”
上午九点,广播响起:“各位患者,上午活动时间。请前往活动室,自由活动。”
声音和昨天一样,机械、平稳、不容拒绝。
林越走出303,看到隔壁304的门也开了。
那个哭泣的女人走了出来。
她看起来三十岁左右,脸色苍白,眼睛红肿,眼神空洞。穿着统一的淡蓝色病号服,走路姿势僵硬,像在梦游。
林越和她对视了一秒。
她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没有悲伤,没有恐惧,没有好奇。就像两个玻璃珠,反射着走廊的灯光,但内部是空的。
她移开视线,低头朝活动室走去。
林越跟在她后面,保持三米距离。
305号房间的门也开了。那个数数男人走了出来,低着头,嘴唇微动,在数着什么。他从林越身边经过,完全没有察觉旁边有人。
三个人前一后走进活动室。
活动室和昨天一样:几张桌子,几把椅子,一个书架,一台黑屏的电视。日光灯嗡嗡作响。
女人走到角落的椅子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男人走到书架前,盯着那些黑色无字书,继续数数。
林越选了中间位置的桌子坐下,观察他们。
五分钟后,又来了两个患者——一个五十多岁的秃顶男人,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孩。他们都穿着同样的病号服,都有同样的空洞眼神,都各自找了位置坐下,不说话,不交流。
活动室里一共六个人:五个“老患者”,一个林越。
没有任何对话。只有日光灯的嗡嗡声,和数数男人嘴唇的轻微翕动。
林越决定做个测试。
他站起来,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黑色无字书——和昨天发现纸条的那本同一位置。
翻开,里面还是空白。
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书页边缘有轻微的磨损,像被人频繁翻动过。
“翻空白书?”林越心想,“这是什么行为艺术?”
他把书放回去,走向那个年轻女孩。她坐在窗边,盯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眼睛一眨不眨。
“你好。”林越说。
女孩没反应。连眼珠都没动。
“今天天气怎么样?”林越换了个安全话题。
还是没反应。
林越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女孩的眼睛依然盯着窗外,像台被固定了摄像头的监控设备。
他放弃了,转向秃顶男人。那男人坐在桌前,双手平放在桌面,像在等待什么。
“你知道现在几点吗?”林越问。
男人缓缓转过头,看着他。眼神依然空洞,但嘴唇动了动。
“……药。”他说了一个字。
“药?”林越重复。
“……绿色的。”男人又说,然后转回头,恢复原状。
对话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