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7 章(第1页)
景颐和李治像两只受惊的兔子,同时一蹦而起,猛地转身。
只见竹林掩映的小径深处,一人负手缓步而来。来人一身半新不旧的浅青色官袍,衬得身姿越发清癯挺拔。他没戴官帽,只用一根简单的木簪绾着发髻,几缕碎发随风轻拂,更添几分落拓不羁。
正是他们蹲守多日、求而不得的新科状元,任平生,任大道长。
他显然听到了他们刚才的吐槽,此刻眼中笑意更盛,走到近前,微微躬身,行了半礼:“在下任平生。方才听闻,两位小郎君似是在此守株待兔多时,却屡屡与在下错过?这倒是在下的不是了,竟让两位小友空等,惭愧,惭愧。”
他语气诚恳,表情到位,仿佛真的深感歉疚。
景颐和李治都惊呆了。他们设想过无数次偶遇的场景,或严肃,或紧张,或激动,唯独没想过,会是在背后说人坏话被当场抓包,而且对方还这么好脾气地道歉!
“呃……没、没关系!”景颐下意识地摆手,小脸有点红,但好奇心立刻压过了尴尬,他仰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任平生,像在观察什么珍奇异兽,“你……你就是任平生?那个考了第一,还会当道士的状元?”
任平生闻言,眉梢微挑,笑意更深:“考了第一,侥幸而已。至于道士……”他摊了摊手,展示了一下自己身上的官袍,“贫道如今已是红尘俗吏,不敢再以方外之人自居了。小郎君唤我任郎中。”
他态度随和,毫无架子,瞬间赢得了景颐的好感。而且,他承认了自己会当道士!
景颐立刻把刚才那点吐槽忘到了九霄云外,往前凑了一步,问题如同连珠炮:“任叔叔,你读书是不是有什么秘诀?为什么你读那么多书都不困?你炼丹吗?炼出来的丹药吃了是不是就不会想睡觉了?你看星星吗?跟淳风伯伯谁看得更准?你画符厉害吗?能变出点心吗?”
李治在旁边偷偷拽景颐的袖子,示意他问得太多了。但任平生似乎并不介意,他饶有兴致地听着,等景颐问完,才慢悠悠地开口,一个个回答:
“读书之秘,在于兴趣,心之所向,自不困倦。丹药嘛……是药三分毒,小郎君还是按时吃饭睡觉为好。星象略通皮毛,不敢与李将仕郎比肩。画符……”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戏谑,“点心变不出来,但若小郎君能答上我一个问题,我袖中倒有几颗松子糖,味道尚可。”
一听到松子糖,景颐眼睛“唰”地亮了,立刻点头如捣蒜:“你问!你问!”
任平生却不急着问,他目光在景颐和李治身上转了一圈,仿佛刚刚想起什么,用那种闲聊般的、带着点诱哄的语气道:
“方才听小郎君们抱怨等我许久,想必是无聊得紧。我入宫时日虽短,却也听闻,小郎君似乎……颇好撰写、印行话本故事?在弘文馆中,广为流传?”
景颐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他自豪地挺起小胸脯:“嗯!我和雉奴写的!还印出来了!可清楚了!”
“妙啊!”任平生抚掌,眼中赞赏之色不似作伪,“能以稚子之心,写奇趣之文,惠及同窗,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此乃雅事一桩。”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景颐重复着这句话,觉得听起来特别有道理,特别高级。
“正是。”任平生微微倾身,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分享秘密般的神秘感,“小郎君既已能众乐,何不将这乐事,做得更大些?如今只是弘文馆内数十同窗传阅,若能使这有趣的故事,飞出宫墙,传入东西两市,乃至天下爱听故事之人手中,让千万人与小郎君同乐,岂不更是美事一桩,功德无量?”
他的话语仿佛带着钩子,一下下挠在景颐心头最痒的地方。
飞出宫墙!天下人都能看到!和大家一起乐!这、这简直比他传书的梦想还要具体、还要诱人!
“可、可以吗?”景颐呼吸都急促了,眼里燃起两簇小火苗,“怎么才能让大家都看到?”
“自然可以。”任平生直起身,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的高人模样,但说出来的话却一句比一句蛊惑人心,“只是,这‘众乐’之法,亦有讲究。若像如今这般随意传看,人人皆可得,久而久之,便不稀奇了。需得……设一小小门槛。”
“门槛?”
“譬如,”任平生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个“一点点”的手势,“让想看的人,用几枚微不足道的铜钱,来换片刻欢愉。所得虽微,却可显其珍贵,亦能让小郎君你,收获第一份完全属于自己的资财。
“想想看,用自己的笔墨故事,换来真金白银,哪怕只是一文两文,那也是凭自己本事挣来的,与宫中用度、长辈赏赐,截然不同。届时,小郎君想印更多话本,想买更多新奇玩意儿,岂不更加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