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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5 章(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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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凝云轩里出现了这样一幅奇景:两个小豆丁并排坐在书案后,景颐盘着腿,小手比划,小嘴叭叭地,开始讲述他光怪陆离的梦境。

从汴京的繁华街市到苏轼的明月松间,从霍去病的漠北风沙到朱棣的巨舰海洋……他说得眉飞色舞,偶尔卡壳就皱眉苦想。

李治则握着一支小毛笔,神情专注,努力将景颐那些颠三倒四、充满童趣的描述,转化成勉强通顺的文字,写在纸上。

他写得认真,偶尔会问:“景颐,那个大船到底有多大?有没有凝云轩大?”

“苏叔叔做的菜,比尚食局的还好吃吗?”

……

春风一日暖过一日,吹绿了宫墙柳,也吹动了天下士子的心。

工部那头传来消息,位于专为举办科举而新建的文明殿,终于赶在最后期限前彻底完工了!飞檐斗拱,气象庄严,只待盛事。

春闱的具体日期也随之正式颁下,张贴于各州县衙署与京城各处要道。一时间,整个长安,尤其是汇聚了众多学子的弘文馆,气氛都变得微妙起来。

一种混合着紧张期待与焦虑的气息,如同春日里无声滋长的藤蔓,悄然弥漫。

这种气息,连整日琢磨话本和梦中奇遇的景颐都敏锐地察觉到了。他拉着李治,像两只小狗,在弘文馆里外转悠得更勤了。

只见往日里或高谈阔论、或悠闲品茶的学子们,如今大多行色匆匆,眉头微锁,手里永远捧着书卷,口中念念有词。偶有交谈,也压低了声音,内容多是猜测今年考题风向、主考官喜好,或是某某同窗又得了哪位名公的行卷赏识。

“冲表哥,善识阿兄,你们怎么不紧张呀?”景颐扒在长孙冲和唐善识常聚的凉亭石桌边,看着他们还有闲心下棋,好奇地问,“还有,科举到底是什么呀?为什么大家都又怕又盼着?”

长孙冲落下一子,温和解释道:“科举是朝廷选拔人才的大典。天下读书人,不论出身寒门还是世家,只要通过了州县选拔,便可来长安参加这春闱。考中了,便有资格做官,为朝廷效力。故而人人重视,自然紧张期待。我与善识尚未到应试之期,故而还能偷闲片刻。”

“那大兄和四兄呢?”景颐眨巴着眼,“他们读书也很厉害呀,为什么不去考?考个状元回来,多威风!”

“噗——”唐善识正在喝茶,闻言差点呛到,咳了几声才笑道,“我的小祖宗,你大兄和四兄人家生来就在那位置上了,何苦再去科场里跟天下士子挤破头争那进士出身?那可不是想不开嘛!”

他话说到一半,意识到有些逾矩,连忙打住,生硬地转移话题,“咳,不说这个。你们说,今年这状元会是谁?我瞧着,西河任氏那位任平生,学问扎实,前几日还往房公府上投了行卷,听说房公看了他的文章,捋着胡子连说了三声‘通达’!”

景颐听得云里雾里,见唐善识他们一副“此事不可深谈”的表情,便也识趣地不再追问李承乾他们,转而蹭到李治身边,咬着耳朵嘀咕:“雉奴,大兄和四兄不用考试就能当官吗?那他们平时那么用功读书干嘛?”

李治皱着眉头,努力调动他读过的史书和听过的训导,小脑袋里隐约有个“亲王不预常科”的印象,但具体为何,对他这个年纪来说还是太复杂。他摇摇头,老实道:“我也不太明白……可能,读书不是为了考试,是为了明白道理,帮耶耶分忧?”

两个孩子想不通,索性不想了,竖着耳朵继续听旁边的状元预测大会。任平生的名字被反复提及,似乎是个很厉害的热门人选。

万众瞩目的春闱之日终于到来。天未亮,文明殿前已是人头攒动,士子们提着考篮,经过严格搜检,怀着憧憬与忐忑,步入殿堂。

景颐特意起了个大早,拉着李治爬上宫墙附近一处高楼,远远望着文明殿的方向。然而,除了看到黑压压的人群和肃立的禁军,以及士子鱼贯而入的景象,似乎并无特别?

没有金光冲天,没有仙乐飘飘,甚至比平时上朝还要安静肃穆。

“好像……也没什么好看的嘛。”景颐有点失望,他想象中的国家大典应该更热闹?或者更神奇一些?

“考试就是这样的呀,要安静写字。”李治倒是很理解。

接下来的日子,对景颐而言,似乎又恢复了原样。该读书读书,该练字练字,只是弘文馆里的气氛,从考试前的紧绷,变成了考后的躁动与更加热烈的猜测。

谁的文章写得如何,谁出考场时面色如何,谁又被某位大官邀去宴饮……流言蜚语,真真假假,充斥耳际。

直到放榜之日。

红底金字的皇榜高悬,状元之名赫然在列——任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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