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0 章(第3页)
章惇注意到他,扫了一眼他手中的诗集,扫了一眼他手里的书:“诗?读这有什么用。新法、新学,才是国家要务。”
周邦彦终于抬起头,声音冷静:“诗书教化,明心见性,亦是国本。”
“国本?”章惇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上下打量他一番,摇头哂笑,“等你日后入了官场,便知何为真正的国本了。”
周邦彦没有再说话,抿了抿嘴,显然不服。
就在这时,景颐发现了书摊,眼睛一亮,想起了自己从梦里带书的宏愿,立刻哒哒哒跑了过去。
他先拿起那本厚厚的《三经新义》,翻了翻,很好,一个字也看不懂,放下。又拿起那本手抄诗集,字迹清逸,但他依然……看不懂。
他仰起小脸,看向身旁气质温和的周邦彦,好奇地问:“哥哥,这个字是你写的吗?好好看呀。”他指着诗集上的字。
周邦彦被这声清脆的“哥哥”叫得一怔,低头看到个玉雪可爱的孩童,不由笑了笑,声音也柔和下来:“不是,是这位小官人所书。”他指了指摊主。
“哦……”景颐似懂非懂,又问,“那这上面写的什么呀?好看的字,说的是好听的话吗?”
周邦彦被他天真的问题逗得笑意更深,挑了一句,轻声念道:“‘昆山玉碎凤凰叫,芙蓉泣露香兰笑。’”
景颐眨巴着大眼睛,觉得这句诗在他小脑袋里勾勒出奇异又美丽的画面,仿佛能听见清越的声音,闻到幽雅的香气。
他由衷地赞叹:“哇!好厉害!像在听很好听的曲子,又像看到了会动的画!”
一直旁观的章惇忍不住又哼了一声:“词藻堆砌得再美,能当饭吃,能御外敌,能清吏治吗?”
景颐闻声转过头,看着这个面色严肃的胡子叔叔,很认真地想了想,然后说:“可是,好看的东西,好听的话,也能让人心里高兴呀。心里高兴了,做事不是更有力气吗?”
他觉得李叔叔有时候听了好听的曲子,批奏章都会快些。
章惇噎了一下,一时竟不知如何反驳。周邦彦忍不住抿唇笑了笑。一直站在后面含笑看着的李世民,眼中也掠过一丝笑意。
章惇这才注意到李世民,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此人气度沉稳,卓尔不群,绝非寻常市井之辈。他拱了拱手:“这位兄台,看着面生,不是汴京人?”
李世民从容还礼:“携稚子路过,见此间繁华,随意逛逛。”
章惇点点头,不再多问。他丢下几文钱,拿起那本被他批评过的《三经新义》,转身便走。
走出几步,却又回头,深深看了景颐一眼,忽道:“你这小子,有点意思。”说罢,大步消失在夜市的人流里。
周邦彦望着章惇消失的方向,沉默片刻,低声道:“方才那位章司使,是极有才干魄力之人,如今正得王相公重用。只是……他性子急了些,认为万事都需立竿见影,方是务实。”
景颐仰头问:“那他着急,是为了让大家都过得更好吗?”
周邦彦看着孩子清澈的眼眸,缓缓点头:“是,他心中所图,亦是国泰民安。”
只是手段与看法,有所不同罢了。他将手中那本手抄诗集轻轻放到景颐怀里,“这个,送给你。好好读书,明理,然后……好好长大。”
景颐惊喜地接过,双手小心地抱在怀里,像得了什么稀世珍宝:“谢谢哥哥!”
走远了,景颐还时不时低头看看怀里的诗集,又抬头问李世民:“李叔叔,那个很着急的章司使,和王伯伯是一起的吗?他们也一起印书吗?”
李世民牵着他的手,避让着行人,闻言笑道:“或许吧,明日若有机会,问问你王伯伯便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