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0 章(第2页)
“赵掌柜。”王安石上前招呼。
“哎呦!王相公!您老怎么得空光临小店?稀客稀客!”赵掌柜抬头,见是王安石,立刻堆起满脸笑容,放下算盘迎了出来,动作麻利,语速更快了,“可是要住店?上房给您留着呐!清净!”
王安石摆摆手,示意他看向身后的李世民和景颐:“非也。是这二位……李兄与李小郎君,要在贵店小住几日。他们初来汴京,人生地不熟,劳烦赵掌柜多多照应,房钱饭食,都按最实惠的算。”
赵掌柜这才看向李世民和景颐,目光在他们身上略一打量,笑容不变:“好说好说!王相公引荐的客人,就是小店的贵客!两位客官是要一间上房,还是……”
“一间便可,清净些。”李世民接口,尽量让自己的官话听起来标准些。
“好嘞!天字三号房,朝南,敞亮!这就带您二位上去瞧瞧?”赵掌柜说着,从柜台下摸出钥匙,又飞快地报了一串价格,夹杂着房钱几何、熟水几时、若要车马等等,语速快得像竹筒倒豆子,还混着浓厚的口音。
李世民只听懂了大概,景颐更是听得满眼蚊香圈,小脸上写满他在说啥。
王安石见状,忍着笑,主动接过话头:“一间上房,住三日。包早晚两餐寻常饭食,热水每日供应。就按之前说的价,三日总计,先付定金。”他又转向李世民,用眼神询问。
李世民看向景颐。景颐会意,再次掏出那粒小银豆,递给赵掌柜。
赵掌柜眼睛一亮,接过来对着灯光看了看,又用牙轻轻咬了咬,确认无误,笑容更加灿烂:“成色足!好好好!客官稍等,我这就给您找补!”他转身去开钱箱,又是一阵叮当作响和快速的计算嘀咕。
最终,赵掌柜找补回来几串铜钱,又麻利地写了张简单的契纸,王安石帮忙确认后,让李世民按了手印。整个过程,在王安石这个翻译兼担保人的帮助下,虽有波折,总算有惊无险地完成了。
拿着钥匙,跟着一个机灵的小二上楼时,景颐长舒一口气,小声道:“李叔叔,这里的话……好像比苏叔叔那里难懂一点点。”他指的是口音。
李世民也深有同感,低笑道:“无妨,银钱能使,有瓦遮头,已是幸事。此番多亏了王公。”
王安石将他们送至房门口,又叮嘱了小二几句,便要告辞:“李兄,景颐小友,在下还需回东府处理些公文。你们且安心住下,若有急事,可去东府寻我。明日若有闲暇,亦可再来书局一叙。”
“今日多谢王公周全。”李世民真诚道谢。
“谢谢王伯伯!王伯伯再见!”景颐也乖巧挥手。
送走王安石,关上房门,打量着这间虽然简陋但干净整洁、床褥厚实的客房,李世民和景颐相视一笑,都有种奇特的劫后余生的轻松感。
“没想到,做梦还要愁吃住。”李世民摇头失笑,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凉茶。
“嘿嘿,但是我们有钱了呀!”景颐扑到床上打了滚,又坐起来,摸摸怀里剩下的铜钱,很是满足,“李叔叔,我们可以去逛夜市吗?我看外面好像有很多好吃的!”
“先想想如何与那位赵掌柜沟通饭食吧。”李世民调侃道,“方才他问你要吃炊饼还是馉饳,你愣是没听清,只晓得点头。”
景颐小脸一红,嘴硬道:“我、我那是饿了嘛!反正给钱了,他总得给吃的!对了李叔叔,你说梦里的东西,吃了真的能饱吗?睡了真的能不困吗?”
汴京的夜市远比梦中初见苏轼时更加热闹喧嚣。景颐像只撒欢的小狗,拉着李世民的手,在人缝里钻来钻去,眼睛忙得不够用,嘴里不住地发出惊叹。
这次入梦时间更长,感受也愈发真切鲜活。
路过一处相对安静些的角落,支着个小书摊。摊主是个文弱的年轻郎君,面前摊开的既有崭新的《三经新义》,也有纸张泛黄的手抄诗集。
一个眉目清俊、气质斯文的年轻人正蹲在摊前,专注地翻阅着一本手抄册页。
不多时,一个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的中年男子也踱了过来。他随手拿起一本《三经新义》,翻了两页,忽然开口,语气带着点不屑:“这注解得还是太软。王相公的意思,他们根本没吃透。”
那看诗的年轻人正是周邦彦,他闻言抬眼淡淡瞥了章惇一眼,没接话,又低下头去,指尖拂过诗行,仿佛周遭的嘈杂与他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