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6 章(第2页)
可他……二十四岁就死了?景颐从不知道这个!如果霍去病那么厉害都会死,那师父……师父虽然也很厉害,可归墟听起来比大漠可怕多了……
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景颐,他最后的心理防线被霍去病二十四岁早逝这个实例彻底击垮。
他“哇”地一声哭出来,抓住大师的袖子,如同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大师!求求你救救我师父!你要多少钱?我有!我都给你!求你救救他!”
大师心中得意非凡,面上却更显凝重慈悲:“唉,此劫非同小可,非寻常金银可解。需以上等灵玉、古符为引,布下阵法,沟通天地,或可为你师父争得一线生机。所需资费不菲,但念你一片赤诚孝心……”他故作沉吟。
景颐急得不行,慌忙去摸腰间荷包,却发现荷包空空如也,钱早就被挤丢了!“钱、钱丢了……”他绝望又羞愧,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大师你等等我!我回去拿!我阿兄他们有钱!你一定要救我师父!求你了!”
讹兽正想再演一会儿,享受这骗到单纯小麒麟的乐趣,却眼尖忽然瞥见李承乾等人正带着侍卫焦急寻来。他心头一跳:皇室子弟!麻烦!
他立刻换了副高深莫测又无奈的表情,轻轻却坚定地拂开景颐的手,语气飘忽:
“天意,天意啊!小郎君,看来你与你师父缘分……唉,时机已误,无力回天了。记住,非是吾不救,实乃天意难违,你好自为之……”
话音未落,他竟以一种优雅迅捷如兔跃的姿态,轻盈起身,身形一闪,便已滑入旁边狭窄巷道,瞬息不见踪影,只留下一缕极淡的、清甜的草木灵气。
“大师!你别走!大师!”景颐追了两步,哪里还看得见人?他茫然地站在巷口,眼泪终于大颗大颗滚落下来。这时,李承乾他们也终于找到了他。
“景颐!”李承乾冲过来,一把将他抱住,上下打量,“你没事吧?吓死我们了!”
景颐“哇”地一声哭出来,指着黑巷方向:“大师……大师说师父有血光之灾,要钱消灾,可我钱丢了,他、他就跑了……哇——师父是不是要没了……”
李承乾一听,又好气又心疼,一边拍着他的背安抚,一边皱眉看向那空荡荡的角落和丢下的破烂摊子:“什么大师!那就是个江湖骗子!见你年纪小,又一个人,故意吓唬你骗钱的!看到我们来了做贼心虚才跑的!他的话一个字都不能信!”
“真的……是骗子吗?”景颐抽噎着问,心里却觉得,那个大师说得那么准,知道他有去远方的长辈,知道身处险地……万一是真的呢?
“当然是骗子!”李泰也赶过来,斩钉截铁,“这种人我见得多了!专挑小孩和妇人下手!景颐乖,别信他的,师父肯定没事!”
丽质用手帕轻轻擦去景颐的眼泪,柔声安慰。在兄姊们一致的那是骗子的论断和温暖的怀抱中,景颐的情绪慢慢平复了一些,可心底那点被血光之灾勾起的、巨大的恐惧和万一不是骗子的怀疑,却像疯长的藤蔓,牢牢缠住了他。
回去的路上,他紧紧攥着李承乾的手,一言不发,眼泪却时不时无声地滑落。
回到九成宫,景颐彻底蔫了。兄姊们的安慰似乎只能隔靴搔痒。他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大师的话,越想越觉得可能是真的。
师父去了那么危险的地方,那么久没消息,玄女姐姐也说麻烦,不是血光之灾是什么?那个大师虽然跑了,但说不定是泄露天机太多,遭了反噬?或者,是自己没钱,所以救不了师父?
这个念头让他陷入巨大的恐慌和自责中。他想起之前梦里,那个主家庆祝别人生死不明就是死了,又想起更早以前,在流云境似乎听谁提过一句,人间亲人去世,要办丧礼,送他们安心离去……
一个荒诞又无比认真的念头,在他小小的心灵里成型了:师父可能真的出事了,他是个孝顺徒弟,要为师父做点什么,哪怕……是送他最后一程。
他不知道具体该怎么办,但宫人们似乎提起过,宫外有人家办白事。
于是,在又一个辗转难眠的夜晚后,景颐红着眼睛,找到了最稳重的大兄李承乾,小声地、带着哭腔说:“大兄……师父、师父可能真的回不来了……我们……我们给师父办个丧礼吧,送送他,让他路上不孤单……”
李承乾吓了一跳,连忙按住他的肩膀:“景颐!你胡说什么!那骗子的话你怎么还信!先生只是有事耽搁了!”
“可是师父去了那么久,一点确切消息都没有……”景颐的眼泪又下来了,“那个大师说得有鼻子有眼的……万一是真的呢?我们给师父办个简单的,就当、就当是祈求他平安,好不好?如果师父没事,就当是冲喜了!”
李承乾被他这冲喜的说法弄得哭笑不得,但看着弟弟伤心欲绝、仿佛不这么做就无法安心的样子,又实在硬不起心肠断然拒绝。
他想,或许让景颐仪式性地发泄一下担忧,反而好些?反正是在九成宫偏僻角落,简单弄一下,无伤大雅。他到底还是个半大少年,考虑不周,又被弟弟的眼泪泡软了心肠。
“四弟,三娘,你们过来。”李承乾把李泰和丽质也叫到一边,低声说了景颐的想法。
李泰第一反应是荒唐:“大兄!这怎么行!先生知道了非得气死!”
丽质也连连摇头:“大兄,此事不妥。还是禀报耶耶和娘娘吧。”
“可现在耶耶和娘娘为了河东可能出现的蝗情和漕运事,日夜与杜公、房公他们商议,焦头烂额,我们怎好拿这种没影子的事去烦他们?”李承乾皱眉,
“况且,景颐这般模样,你们也看见了。不如……我们就依他,简单弄一下,全当他一片心意,了却他一桩心事,或许他就能慢慢好了。我们小心些,不让人知道便是。”
李泰和丽质对视一眼,看着远处独自垂泪的景颐,心也软了。最终,三人达成一致:瞒着父母,悄悄办个微型丧礼,安抚景颐。至于雉奴,他还太小,要是冲撞了可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