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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 章(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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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这算不算也是生死不明?

如果生死不明就等于死了……那师父……

景颐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抓紧了李世民的手,冰凉的小手心里都是汗。他仰起脸,想问问李叔叔,那个主家说的是不是真的?生死不明真的就是死了吗?

可他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眼前的景象就开始晃动、扭曲。那喧嚣的、荒诞的、充满恶意喜悦的庆贺场面,像被水浸湿的劣质画轴,色彩模糊成一团,声音也拉长、变调,最终归于一片空无的黑暗。

“李叔……”最后一点意识里,他只来得及吐出两个气音。

景颐猛地睁开眼,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狂跳,像是要撞出来。寝殿的帐顶在黎明的微光中渐渐清晰,窗外传来早起的鸟儿清脆的啼鸣,一切安宁祥和。

可梦里那荒诞又令人心冷的一幕,那主家癫狂的断言,却无比清晰地烙印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尤其最后,自己心里冒出的那个关于师父的可怕联想,更是让他手脚冰凉。

他“噌”地坐起来,四下张望却不见李叔叔,他赤着脚就跳下榻,甚至顾不上穿鞋,只想立刻、马上找到李叔叔,问个清楚!

那个梦是假的吧?那个主家是胡说八道的吧?生死不明不是那个意思,对吧?师父肯定没事的,对吧?

他像只受惊的小鹿,慌慌张张地冲向寝殿门口。刚扒着门框探出头,就听见外面传来刻意压低、却难掩急促的人声。

是王德,正和另一个内侍说话:“……岐州府加急送来的,陛下刚醒,正在披阅。”

“陛下吩咐,早膳直接送至书房。杜公、房公已在偏厅等候,说是京中又有急递,关乎河东漕运与今夏可能的蝗情……”

景颐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他扒着门框,悄悄望去。只见李叔叔已经穿戴整齐,坐在临窗的书案后,手里拿着一份摊开的文书,晨光勾勒出他微蹙的眉心和紧抿的唇角,侧脸线条显得格外冷硬严肃。

他正对王德吩咐着什么,语速很快,显然心思已完全被政务占据。

景颐张了张嘴,那句疑问在喉咙里滚了几滚,看着李叔叔凝重的神色,听着河东漕运、蝗情这些他不懂但感觉就很要紧的词,终究没敢喊出来。

现在问这个……好像很不合适,李叔叔在忙大事。

他犹豫地缩回脑袋,心里那点恐慌和疑问,像找不到出口的小兽,在胸膛里乱撞。他默默退回内室,自己慢吞吞地穿好衣裳,动作比平时慢了不止一倍。穿鞋时,还差点把左右穿反。

早膳时,李世民果然没来。景颐坐在桌边,拿着勺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碗里的醴泉粥。平日里觉得清甜可口的粥,此刻却味同嚼蜡。

丽质细心,察觉他神色不对,不像往常那般雀跃,温声问:“颐儿,可是昨夜没睡安稳?山里夜凉,是不是踢被子了?”

景颐摇摇头,没精打采:“没有踢被子。”他戳着粥,犹豫了又犹豫,还是没忍住,抬起头,看向最信任的丽质阿姊,声音小小的,带着不安和困惑:

“阿姊……生死不明……到底是什么意思呀?是不是……就是人没了?”

丽质略感诧异,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她放下筷子,认真想了想,用尽可能柔和的语气解释:

“生死不明,是说一个人的下落不清楚,不知道他是平安活着,还是遇到了不幸。可能是在很远的地方失去了联系,可能遇到了危险但还没找到,所以暂时不能确定。

就像……就像你有一件很喜欢的玩具,突然找不到了,你不知道它是被收在哪个箱子底了,还是不小心掉到哪里去了,或者被谁拿走了,在找到它或者确切消息之前,就是下落不明。生死不明,也是这个道理,只是关乎人,更加郑重些。”

景颐低着头,用勺子慢慢搅着粥。阿姊说的,和梦里那个主家说的,完全不一样。

阿姊说不知道、不确定,那个主家却一口咬定就是死了、肯定死了。

哪个才对呢?

他脑海里控制不住地又浮现出师父的样子,想起玄女姐姐的话,想起那片叶子里传来的、疲惫又遥远的叹息般的琴音。

师父……现在算是下落不明吗?东海那么远,归墟听起来就很可怕……

“那……如果一直生死不明呢?”景颐的声音更小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一直找不到,一直没消息……是不是……就真的……”

他没敢说出那个“死”字。

丽质心中微沉,隐约猜到他或许是因为长琴先生久去未归而心生不安。她伸手,轻轻抚了抚景颐的头发,声音愈发温柔:

“不会的。有些人,去做了很难、很重要的事,需要很长很长时间。没有消息,有时候反而是好消息,说明他正在专心做事,顾不上传讯。而且,先生那么厉害,我们更要相信他,安心等他回来,对不对?”

景颐抬起眼,看着丽质温柔坚定的眼眸,心里那阵慌似乎被抚平了一点点。他点点头,小声道:“嗯,颐儿等师父回来。”

可是,梦里那个主家斩钉截铁的声音,还有那份毫不掩饰的狂喜,依然像一根细微的刺,扎在他心里,时不时带来一阵隐痛。

他食不知味地喝完了粥,心里却沉甸甸的。山间的清晨,阳光明媚,鸟语花香,宫人们开始洒扫庭除,新的一天本该充满生机。

可景颐却觉得,自己头顶好像悬着一小片别人看不见的、名为“恐惧”的乌云,随时可能滴下拔凉的雨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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