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6 章(第1页)
贞观五年三月初三,上巳节。
长安城万人空巷,曲江池畔仕女如云,景颐却趴在凝云轩窗边,百无聊赖地戳着一盆刚发芽的兰草。
“好无聊啊。”他把下巴搁在窗框上,深褐色的眼眸盯着那盆草,“师父什么时候回来……”
李治蹲在他旁边,也学着把下巴搁在窗框上,两个小人儿排成一排,像两只等投喂的雏雀。
丽质坐在榻边翻书,抬眼看了他们一眼,没有戳穿他们一早上已经吃了六块糕、三颗梨、半碟松子糖。
李泰大步流星跨进院子,手里扬着一封信:“丽质!雉奴!景颐!阿耶说今日休沐,带咱们去西市看百戏!”
景颐眼睛一亮,从窗框上弹起来:“真的?!”
“阿耶还说,”李泰顿了顿,努力模仿李世民的语气,“‘景颐这几日蔫蔫的,带他出去跑跑。’”
景颐眨眨眼,耳尖悄悄红了。
他才不蔫。
他只是在想师父,还有那个梦里的老爷爷。他已经好几天没有梦见老爷爷了。
他有点想他。
在西市玩了半日,回来的路上,景颐就困了。
他本想回凝云轩睡一觉,可趴在马背上颠啊颠的,反倒精神了。等到了甘露殿,李世民要批折子,他便自告奋勇地说“我在旁边自己玩”。
李世民看了他一眼,没戳穿这孩子每次自己玩的结果都是睡着。
“榻上歪着。”他只说了这一句。
景颐便爬上御案旁的矮榻,规规矩矩坐好。
他自己玩了不到半炷香。
先是从袖子里摸出一颗松子糖,塞进嘴里。
然后是盯着殿梁上的彩画数仙鹤,数到十七只的时候,眼睛开始打架。
脑袋一点一点,像只啄米的小鸡。
最后身子一歪,枕着自己的手臂,彻底睡了过去。
李世民批完一本折子,转头看了看榻上那团睡得四仰八叉的小身影。
他不进失笑,搁下笔,起身走过去,把那滑落到腰间的薄毯往上拽了拽。
窗外春日和暖,殿中熏炉轻烟袅袅。
正要低头继续批折子,忽觉眼前一阵恍惚。
那烟,那光,那空气里浮动的尘埃,忽然都凝住了。
李世民眨了眨眼。
甘露殿不见了。
应天府,洪武门外。
景颐是被一片金光晃醒的。
他眯着眼,发现自己正飘在半空中,脚不沾地,晃晃悠悠。身边是熟悉的衣角,皇李叔叔也在飘。
“哇!”景颐一下子清醒了,下意识攥住那片衣角,“我们在飞!”
李世民低头看了看自己悬空的脚,又看了看四周完全陌生的城池。
城墙不是长安的青灰色,是另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赭红,在日光下泛着厚重而新鲜的色泽。城门楼巍峨壮丽,三层重檐,琉璃瓦闪着粼粼的光。
匾额上是三个他没见过、却莫名能认出的字——
洪武门。
他没有来过这里,没有见过这座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