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5 章(第2页)
景颐慢慢挪过去,在他脚边站定,仰着小脸看了他一会儿。
然后忽然张开胳膊,一头扎进他膝上。
李世民怔了怔。这孩子不是没撒过娇,要他抱上马时,讨糖吃时,犯了错往他身后躲时。可从来没有这样,什么都不说,只是把脸埋在他膝间,小小一团缩着,像只受了惊、拼命往窝里钻的幼兽。
他抬手,轻轻落在景颐的后脑上。
“梦见什么了?”
膝间传来闷闷的声音:“一个老爷爷。”
“嗯。”
“他每次都问我‘你是谁家的小儿’。”景颐把脸埋得更深,“我、我不知道怎么答。”
李世民抚着他发顶的手没有停。
“他凶你吗?”
“不凶。”景颐摇头,“就是……就是一直看着我。”
他顿了顿,声音更小了:“他的眼睛很难过,我看不懂。”
殿中静了片刻。房玄龄不知何时已悄然退下,只剩一大一小与一殿春昼的日光。
李世民垂眸看着膝上这团小小的、温热的重量。
他想起长琴临行前的话:“陛下若梦见什么异象,不必惊惶,那是景颐的溯梦与陛下气运共鸣。”
共鸣,什么是共鸣?
他不知道。他只是忽然很想问一问这个孩子。
你梦里那个老人,长什么模样?
可他没有问,他只是继续抚着景颐的发顶,一下,又一下,像在抚平一只小兽炸起的绒毛。
“下次再梦见,”李世民的声音亲和沉稳,“你就告诉他,你是我家的孩子。”
景颐从他膝间抬起脸,红红的眼睛眨了眨。
“叔叔家的?”
“嗯。”李世民点了点他鼻尖,“我家的。”
景颐把这两个字含在嘴里嚼了嚼,皱起的小眉头慢慢松开了。
他打了个哈欠,靠在李叔叔膝边,没一会儿竟睡着了。
李世民没有动,他就着这个姿势,继续批阅案上的奏折。朱笔悬停时,偶尔垂眸看一眼膝边那张酣睡的小脸。
窗外日光正好,惊蛰未至,春意已悄悄爬上殿角的柳枝。
是夜,甘露殿。
李世民今夜没有梦见战场,没有梦见突厥,没有梦见那些他杀过的人、胜过的人、还在等他的敌人。
他梦见一扇窗。
碧纱窗,支着半扇,烛光透出来,昏黄而温柔。窗下是一张堆满卷帙的案几,他伏在案边,手握着笔,指节酸痛,肩背僵硬。
他在批奏折。
字是熟悉的,那是他写了二十多年的字,只是比记忆中的更颤、更涩。
他批完一本,放下笔,抬起头。
对面站着一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