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3 章(第1页)
初二的天阴沉沉的,院中飘着碎雪。景颐趴在窗边,眼睛追着窗外乱飘的雪花,手里还捏着半个没吃完的桂花糕。
丽质和李治窝在榻上翻一本《山海经》绘本,李泰则凑在旁边指指点点,圆脸上写满“我什么都懂”的得意。
“看,这个是九尾狐。”丽质翻过一页,声音细细的。
“九尾狐有什么稀奇。”李泰探身翻过两页,手指戳着彩图,“这是麒麟!景颐,你认识吗?”
景颐回头瞄了一眼,绘本上的麒麟五颜六色,鬃毛像火焰,蹄子像鹿,尾巴像牛。他诚实地说:“不太像。”
“你见过?”李泰眼睛亮了。
“嗯……”景颐顿了顿,想起师父的叮嘱,连忙改口,“书上看过,不是长这样的。”
李治压根没注意他们在说什么,小手戳着书页上一只白泽,画上的神兽通体雪白,头生双角,姿态优雅,眉目间带着几分超然出尘的清隽。
“这个有点像先生。”李治认真道。
屋里静了一瞬。丽质仔细看了看画,抿嘴笑:“是有些神似。”
景颐立刻从窗边转过头,耳朵尖红红的:“才不像!”
“哎?”李治眨巴眼,“可是很好看呀。”
“师父比这个好看多了!”景颐理直气壮,“真的白泽我也见过,根本没有师父好看!”
李泰噗嗤笑出声:“你还见过真的白泽?”
景颐顿时语塞,闷闷地把脸扭回窗外。
丽质抿嘴笑,轻轻推了推李治,小家伙懵懵懂懂,还举着书想再端详端详,被姐姐按下了手。
闯边传来景颐极小声的嘟囔:“……就是比它好看嘛。”
屋里没人接话,只有闷闷的笑声此起彼伏。
门帘微动,长琴从内室出来。笑声戛然而止,几个孩子迅速低头,假作专心看书。景颐也飞快转回去,后脑勺对着师父,脊背绷得笔直。
长琴没有揭穿,他只在景颐身后停了一步,温声道:“明日吐蕃使馆之约,陛下要带你同去。”
景颐回头,眼睛亮起来:“禄伯伯那里?”
“嗯。”
那颗鹰纹念珠还收在枕下荷包里,这两日,它总是温温的,像有什么话想说。
初三是个晴天,雪后初霁,长安城难得干冷清爽。
景颐被李世民一把捞上马背时,整个人还没反应过来,只觉眼前一花,人已稳稳坐在了乌骓马的鞍前。
“坐稳了。”李世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笑意,双臂从他身侧穿过,稳稳控着缰绳。
景颐两只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下意识攥住了马鬃。乌骓打了个响鼻,耳朵向后转了转,倒也没恼。
“莫揪鬃毛,它怕疼。”李世民握着他的手放到马鞍前桥,“扶着这儿。”
景颐乖乖扶着,脊背紧贴皇帝伯伯温热的胸膛,眼睛瞪得圆溜溜。他骑过师父的鹤、骑过爹爹跑没影的云,但骑马,还是头一回。
乌骓迈开步子,稳健从容。景颐随着马背起伏轻轻颠着,起初有些紧张,渐渐便松快了。迎面有风,带着雪后特有的清冽气息,灌进他衣领里,他却不觉冷。
身后,长琴策着青骢马不紧不慢跟着。
“先生。”李世民微微侧头,“那吐蕃火硝之事,先生怎么看?”
长琴沉默片刻:“纯度高,非中原常见。应是天然矿脉。”
“比之大唐所产?”
“大唐硝石多出于老墙土、盐碱地,提纯费力,杂质甚多。”长琴声音平淡,“吐蕃若真有此矿,于陛下所谋之事,事半功倍。”
李世民点了点头,没有再接话。马蹄踏过积雪未消的石板路,发出细碎脆响。
李泰策马跟在父亲侧后方。他今日难得安分,不催马、不嚷嚷,只时不时瞟一眼被李世民拢在身前的景颐,表情有些微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