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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第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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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琴沉默片刻。烛火在他清冷的眸中跳跃,映出深邃的思索。

“或许是,另一种可能。”他缓缓道,“吐蕃地处高原,雪山之中有许多中原没有的矿物。他们的苯教巫师、佛教僧人,也传承着古老的火祭仪式。禄东赞要展示的,可能是吐蕃人对火的理解与应用。”

景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他举起那颗念珠对着烛光看,眸中鹰纹仿佛活了过来,展翅欲飞。

“师父,”他忽然问,“为什么禄伯伯要特意送我这个?这么多人,他只给了我。”

长琴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念珠上:“因为这颗珠子,能认人。”

“认人?”

“嗯。”长琴伸手,景颐将念珠放在他掌心。师父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眸中有淡淡的金芒流转,那是极少见的、动用神力的征兆。

“这念珠浸过雪山圣湖的水,受过百位喇嘛的加持,也……沾过持有者的血。”

长琴声音平静,说出的内容却让景颐打了个寒噤,“它能感应到特别的气息。禄东赞给你,或许是因为他感应到了你身上的特别之处。”

“什么特别之处?”景颐紧张地问。

长琴将念珠还给他,眼中的金芒散去,恢复平日的清冷:“你是麒麟,你的血脉,你的梦境,你看到的过去与未来,这些在禄东赞那样修为的人眼中,就像黑夜中的灯火一样显眼。”

窗外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清脆的梆子声在寂静的宫城中回荡:戌时到了。

长安城的新年第一日,在万家灯火、隐约的爆竹声、还有更夫悠长的“天干物燥,小心火烛——”的吆喝声中,缓缓落下帷幕。

景颐将念珠小心地收进一个小锦囊,和父亲给的鳞片放在一起。

他有些被师父说的话吓到,觉得这种东西还是跟爹爹的鳞片放在一起,把它给镇住比较安心。

他躺下时,窗外飘起了细雪。雪花在宫灯的光晕中旋转飘落,悄无声息地覆盖了白日里热闹的街市,覆盖了马车碾过的痕迹。

而在长安城醴泉坊的吐蕃使馆内,禄东赞正站在院中仰望飘雪。他手中捻着剩下的念珠,口中低声念诵着经文。

“大论。”一个随从恭敬地呈上一卷羊皮,“长安城内擅长火器的匠人名录,还有波斯、吐火罗艺人的落脚处,都查清楚了。”

禄东赞接过羊皮卷,却没有立刻看。他的目光投向皇宫方向,那眼睛里闪过复杂的神色。

“三日后的宴会,都准备妥当了?”

“一切就绪。只是……”随从犹豫道,“真要给天可汗看那个?万一他……”

“他不会。”禄东赞打断他,语气笃定,“他不是颉利可汗,他要的不是征服吐蕃,而是一个稳定的大唐西屏。我们给他看诚意,他才会给我们想要的。”

雪花落在他肩上,很快融化成细小的水珠。禄东赞转身进屋,羊皮卷在手中握紧。

而在凝云轩,景颐已经沉入梦乡。梦中,他又看见了雪山,看见了寺庙,看见了老喇嘛和年轻的禄东赞。但这一次,梦境的画面更清晰了。

老喇嘛的嘴唇翕动,他终于听清了那句话:

“……雪山的儿子,记住:火可以取暖,也可以焚身;可以照亮前路,也可以烧毁来路。如何用它,全在你的心。”

然后画面一转,不再是夕阳下的血手,而是年轻的禄东赞跪在雪山祭坛前,将念珠浸入一盆清澈的雪水中,水慢慢变成了淡红色。

念珠再取出时,每颗珠子上都浮现出淡淡的鹰纹。

景颐在梦中皱了皱眉,翻了个身。怀中的锦囊里,那颗刻鹰念珠微微发烫,鳞片则散发出柔和的凉意,两股气息相互抵消,最终归于平静。

窗外,雪越下越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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