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 章(第3页)
“噗——哈哈哈哈!”御案后,终于再也忍不住的李世民,彻底破功,畅快淋漓的大笑声冲破了之前所有的忍耐,回荡在偏殿之中。
他一边笑,一边指着这对组合,对闻声忍不住偷看的内侍们道,“快、快记下来!卫国公李药师,两仪殿遭稚子抱腿鸣冤,后又获抱腿致歉……哈哈哈!此等奇景,当载入朕的私记!”
景颐听到皇帝伯伯的大笑,更羞了,抱着李靖腿的胳膊更紧了,仿佛这里能遮羞。
李靖感受着腿上的重量和陛下毫不留情的笑声,脸上那万年不变的严肃,终于裂开了一道细缝,化作一抹极其细微的、混合着无奈、好笑和一丝纵容的弧度。
经此一役,李将军的冤案算是当场昭雪,而卫国公李靖的腿上,大概也永远留下了某个小麒麟知错就改的温暖印记。
然而,事情并没有结束。
卫国公被景颐小郎君当殿质问是否为坏爹爹这等奇闻,如何能瞒得过宫中无处不在的耳目?
尤其当时殿内外尚有数名宫人侍卫,不过半日,这桩轶事便如同长了翅膀,在皇城有限的范围内,以一种心照不宣的方式悄然流传开来。
起初,还只是小郎君梦魇,错认卫国公的模糊说法。
但不知是哪位想象力丰富的仁兄,将梦魇里的哪吒联系上毗沙门天王之子哪吒,又添油加醋了几分,竟与后世流传所差无几。
于是,流言迅速演变为:
“卫国公李药师,被景颐小郎君梦中所见之前世恶行牵连,当殿遭斥逼死亲子、毁庙绝祀!”
细节越发栩栩如生,甚至衍生出“小郎君涕泪俱下,为那子鸣冤”,“卫国公百口莫辩,陛下抚案大笑”等多个版本。
几日后朝会,气氛便有些微妙。
文武百官鱼贯入殿,按班次站定。当李靖身着紫色朝服,面无表情、步履沉稳地走入武班前列时,无数道或好奇、或探究、或蕴含着难以言喻笑意的目光,悄无声息地落在他挺直的背脊上。
中书舍人岑文本,素来与李靖交好,趁陛下尚未升座,捻须低声笑道:“药师兄,听闻昨日两仪殿中,有一桩的公案?不知可需老夫代为斡旋一二?”语气里的调侃几乎不加掩饰。
旁边几位大臣闻言,纷纷以袖掩口,肩膀微耸。
李靖目不斜视,只从鼻子里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淡淡道:“景仁说笑了。子虚乌有之事,何劳斡旋。”
然而,这并未阻止同僚们的“热情”。
下朝后,几位较为随性的武将围了上来。程知节嗓门洪亮,蒲扇般的大手拍在李靖肩上,哈哈笑道:
“好你个李药师!平日一副正人君子模样,没想到前世还是个总兵,连儿子都那般了得!改日也教教俺老程,如何生出这般本事的娃娃?啊?是不是有什么秘法?”说罢,自己先笑得前仰后合。
尉迟敬德也捻着虬髯,故作沉思状:“陈塘关也不知在何处?改日得了空,定要去寻寻药师的前世府邸,看能否找到那莲花池子!”
连一向持重的房玄龄,在前往政事堂的路上遇见李靖,都忍不住含笑低声问了一句:“药师,可曾梦回陈塘关?”
李靖饶是定力过人,面对同僚们花样百出的调侃,额角青筋也不由得跳了几跳。他面沉如水,一律以“荒谬之言,不足挂齿”回应,脚步却比平日快了几分,只想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
这桩哪吒公案成了贞观四年秋天,大唐一个心照不宣的快乐源泉。
李靖走到哪里,似乎都能感受到身后那一道道憋着笑的目光。
连东宫之中,太子承乾从伴读那里听闻此事后,再见李靖授课时,眼神都多了几分奇异的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