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 章(第2页)
好像,真的是梦?可是感觉那么真……
李靖何等人物,立刻抓住了关键:“陛下之意是,小郎君梦中所闻,乃有人假托臣之名,编撰之离奇故事?”
“大抵如此。”李世民点头,唇角又忍不住微微上扬,“故事中,卿为陈塘关总兵,有一子名哪吒,乃灵珠转世,闹海弑龙,后剔骨还父。情节跌宕,引人入胜,只是其中父子伦常,与卿平生素行,可谓南辕北辙。”
他特意强调了平生素行,算是为李靖正名。
李靖闻言,沉默了。片刻后,他竟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混杂着荒谬、无奈,以及一丝极淡的、对于身后名竟以如此匪夷所思方式被演义的感慨。
他再次向李世民躬身:“原来如此。臣,明白了。”
随即,他转向依旧气鼓鼓又有些茫然的景颐,竟郑重其事地拱手,语气认真道:“景颐小郎君仗义执言,明辨是非,赤子之心,令人感佩。然此李靖确非臣下,其中冤屈,还望小郎君明察。”
这番以退为进、一本正经的澄清,配上他严肃无比的表情,反而让场面更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滑稽。
景颐脸上的愤怒和指控,如同潮水般褪去,露出底下大片的茫然,然后迅速被一种更强烈的情绪覆盖——恍然大悟后的巨大尴尬和羞惭。
他……他好像真的弄错了。
李叔叔说那是梦,是故事。李将军说自己根本不认识哪吒,只有两个儿子。
而且,李将军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梦里那个会被茶客们一起骂的坏爹爹,他站得笔直,眼神虽然困惑却很正,跟师父有时候教训自己时的严肃有点像,但,不坏。
“真、真的不是将军你啊?”景颐最后小声确认了一遍,声音已经没了底气。
“千真万确。”李靖斩钉截铁,甚至又补充了一句,“臣府中后院,只有一处练箭的靶场,并无庙宇可拆。”
这句一本正经的补充,成了压垮景颐理直气壮的最后一根稻草。
景颐的小脸“唰”地一下红透了,连耳朵尖都染上了粉色。
他看看御案后嘴角还在可疑抽动的皇帝伯伯,再看看眼前一脸认真严肃等着自己回答的李靖将军,巨大的羞耻感和冤枉好人的愧疚感瞬间淹没了他。
下一秒,在李世民和李靖都没反应过来时,景颐一把抱住了李靖穿着朝服、有些硬邦邦的腿,把发烫的小脸埋在上面,闷声闷气、又快又急地喊:
“对不起!李将军!我错了!我不该没看清楚就骂你!你是好将军!不是坏爹爹!对不起对不起!”
喊完,他还不肯抬头,小脑袋在李靖腿上蹭了蹭,仿佛这样就能把刚才那些坏蛋、大坏蛋的指控给蹭掉。
李靖:“……”
这位身经百战的军神,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腿上传来孩子温热的体温和柔软的触感,还有那闷声闷气却无比真诚的道歉。
一生面对过刀剑、阴谋、千军万马都未曾动摇的心绪,此刻竟被这突如其来的抱腿道歉弄得有些无措。
他下意识地想退开,又觉得不妥,想伸手摸摸孩子的头表示接受了,似乎又与场合身份不合。
他只好维持着笔挺的站姿,略显僵硬地低头,看着那颗埋在自己腿上的、毛茸茸的、发顶还有两个小鼓包的脑袋,向来沉静的声音里难得带上了一丝无奈的温和:
“……无妨。小郎君既知是误会,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