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第3页)
风尘仆仆,肩头沾着未拂尽的夜露,面容在树影里有些模糊。唯有一双琉璃色的眼眸,隔着半个广场的距离,清晰地望了过来。
景颐眼睛瞬间瞪圆。
“师——”
他刚要喊出声,长琴竖起食指,轻轻抵在唇边。
嘘。
景颐立刻捂住嘴,眼里却迸出星辰般的光。他用力点头,用口型无声地说:“师——父——回——来——啦!”
长琴微微颔首。他的目光越过欢呼的孩子,投向渐行渐远的帝后仪仗,最终落在那片帝君降临过的虚空。
眸色深深,不知在想什么。
柏叶沙沙,将他的身影再次藏入阴影。
——
就在大帝身影即将完全消散、景颐惊喜地看到长琴的瞬间,长琴的灵台中,毫无征兆地响起一个平静无波、却又带着温和的声音,正是地官大帝:
“长琴。”
长琴身形微微一滞,随机于树下躬身一礼,神念回应:“清虚帝君。”
“嗯。”那声音里透出些随意,随即语气转为长辈的关切与提醒,“胆子倒是不小。将这小娃娃独自留在这人间帝阙,你倒是放心。”
“有李唐天子气运庇护,皇后悉心照拂,更兼此地祭祀中正,龙脉安稳。”长琴的回应恭敬而坦诚,
“况颐儿灵性虽未稳,然赤子之心可感天地,留于此地,或比随我跋涉险地更为妥当。”
“……小麒麟方才瞧我,眼睛瞪得溜圆,倒是比你这小子小时候活泼。”帝君的意念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他身上古木的气息淡了,你寻到调理之法了?”
“略有眉目。”长琴顿了顿,“《鸣岐谱》一线踪迹,指向洛阳。今日观此祭祀,乐舞中正平和,与地脉共鸣,或可佐证,此谱与调和人间礼乐秩序亦有关联。”
“哦?”帝君的意念略作沉吟,“你倒是敏锐。也罢,此事既涉光阴,你自己把握分寸。只是长琴,人间因果最是缠绵,帝王家尤甚。你护他平安,亦莫要令他过早深陷其中。”
这已是极为直白的提点。
“长琴谨记。”他再次躬身,“多谢清虚帝君今日对颐儿的照拂。”
“举手之劳。此子灵秀,我看着也欢喜。”声音渐如远去的风,只余最后一丝余音袅袅,“去吧,你徒弟在等你呢。改日得了空,带他来我府上坐坐,我那池子里养了几尾上古龙鲤,他应当爱看。”
“是。”
意念消散,天地间最后一点清光敛去,圜丘彻底恢复平静。
帝君已归位,长琴直起身,看向远处舆驾上正捂着嘴、眼睛亮晶晶朝这边猛看的小身影,又想起帝君最后那句龙鲤,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
是夜,凝云轩。
长琴洗净风尘,换回素净青衣。景颐像只树袋熊挂在他身上,叽叽喳喳说着他不在时所有的事:算盘、太常寺、祭祀、还有那个对他点头的黑衣服伯伯。
“师父,那个伯伯是谁呀?你认识吗?”
长琴替徒弟拆开发带,用木梳缓缓梳理他微卷的头发:“是地官大帝,掌赦罪考功。你应该唤一声清虚爷爷。”
“爷爷?”景颐想像了一下那个威严神邸被叫爷爷的样子,感觉有点神奇,“那他喜欢我吗?”
“喜欢。”长琴想起那句“我看着也欢喜”,语气柔和,“他说你比他认识的某个小时候很闷的小家伙活泼多了。”
“谁呀?”景颐好奇。
长琴没答,只是将梳子放下,点了点他的眉心:“他还说,改日若得空,带你去他府上看龙鲤。”
“哇!龙鲤!会发光会飞的那种吗?”
“嗯,上古异种,应是很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