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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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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弯腰抱起景颐:“走,今日休沐。带你去看看我年轻时驯过的昭陵六骏石刻拓本,其中飒露紫的故事,你师父或许还没讲过。”

长孙皇后含笑跟在身侧,指尖轻拂过景颐衣襟上那枚虹彩流转的翠羽。

凝云轩安静下来。

石桌上,那卷星图残拓被长琴以灵力封存。最后一抹离去的灵力在轩中盘旋不去,化作一缕极淡、极清的弦音,缠绕竹梢,终日不绝。

——

长琴离宫第九日。

凝云轩的竹叶依旧青翠,石桌上那缕清音也依旧每日清晨准时流淌。

景颐晨起第一件事便是跑到廊下,踮脚听一会儿,才肯乖乖洗漱。那是师父留的报平安的弦音,一日未断,便是一日无恙。

他被照顾得极好。李世民果真时常带他看石刻、讲兵法,甚至允他在两仪殿偏殿玩,案上堆的奏疏挪开一角,给他腾出摆弄鲁班锁的地方。

长孙皇后更是将他日常带在身边,立政殿常备着他爱吃的槐花冷淘和樱桃酪,丽质与雉奴几乎成了他的小尾巴。

这日午后,暑气正盛。立政殿后阁放了冰鉴,丝丝凉意混着薄荷清香。

长孙皇后在窗下看账册,丽质和李治挨着景颐,三个脑袋凑到一起,看着李承乾和李泰打双陆。

玉制棋子落在紫檀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与阁外绵长的蝉声交织。

景颐看了一会儿便失了兴致,棋子规矩地走格,哪有跑来跑去来的痛快?他小脑袋转来转去,耳朵却忽然动了动。

不是蝉鸣,也不是棋子声。

是乐声。极远,被重重宫墙与暑气过滤的只剩一缕游丝,却像根羽毛,轻轻搔着他耳朵,让他的心也跟着浮动起来。

“阿姊,”他拽拽丽质衣袖,眼睛亮起来,“你听,是不是有人在弹曲子?”

“弹曲子?”李治学舌,竖起耳朵,却只听到兄长们的落子声和蝉鸣。

丽质也侧起耳朵,摇摇头:“没有呀。”

李承乾和李泰也停了棋局,李泰最是好奇:“什么曲子?我怎么没听见?”

“有!”景颐肯定道,他已站起身,像只嗅到花蜜的小蜜蜂,循着那几不可闻的声音往外走,“好听的!我们去找!”

长孙皇后从账册间抬起头,见状微笑:“景颐听到了什么?”

“好听的歌!”景颐形容不来,“像……像师父调弦时,有时候会有的那种嗡嗡的回音。”

这话让长孙皇后心中微动,她放下账册,目光温和地看着他:“景颐听见的是太常寺在排演中元祭乐吧?今日是该合练《云门》大章了。”她记得日程。

“大姐姐,我们能去看看吗?”景颐跑过来,拽着她的衣袖轻晃,软声撒娇,“就看看!”

长孙皇后向来无法抵抗景颐的撒娇大法,她捏了捏景颐软乎乎的小脸,笑道:“既然如此,那就让王嬷嬷带你们去太常寺官署附近走走可好?”

看着景颐兴奋地连连点头,她又补充道:“只许在外围廊下观望,莫要打扰乐工正事。”

她特意选了最沉稳的老嬷嬷,又点了四个机警的内侍。太常寺在皇城东南隅,离后宫不远,沿着宫墙内甬道走,一路皆有侍卫。

待长孙皇后安排好后,景颐蹦蹦跳跳地拉着丽质和李治的手往外飞奔。

而李承乾和李泰虽然也很好奇,但外头暑气难耐,且手下的双陆还没打完,便没跟着他们一起去。

一行人出了立政殿,穿过两道垂花门,沿着宫墙内槐荫覆盖的甬道向东。

越往太常寺方向走,那乐声便越清晰。钟、磬、瑟、箫……许多声音叠在一起,庄重里混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像本该流畅的小溪卡了几处小石子。

太常寺官署是座三进院落,青瓦灰墙,古柏参天,自有一番肃穆气象。

乐声从第二进的正堂传出,院门开着,乐工们正襟危坐,主位的老乐正裴亶眉头紧锁,手中的象牙尺再次敲下:

“停!还是不对!商转羽,要的是圆融贯通,如云气般自然流转!你们这、这分明是硬扭过去的!”

乐工们面露难色,一位吹箫的老乐师擦了擦额头的汗:“裴工,谱上便是如此标记,下官已是按谱……”

“按谱!按谱!”裴亶又是气急,“谱是死的!《云门》之乐传自黄帝,本该沟通天地!你们奏得如此生涩,如何引动灵应?”

他年事已高,此次中元大祭是他最后一次奏乐,自然是看得极重,生怕有一丝瑕疵。

“箫声需再沉三分,与钟磬和鸣,不可抢拍!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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