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第1页)
距离上次全程目睹安史之乱的沉重梦境已过去月余。
李世民身心俱疲,改革事务千头万绪,压力巨大。
这段时间为了缓解压力,他总是会处理完奏折后来凝云轩,听着长琴给景颐弹的安流章。
琴声悠扬,让李世民不知不觉在凝云轩的客榻上沉沉睡去。景颐则因为白天到处疯玩,早已在旁边睡得四仰八叉。
起初依旧是混沌。
但预想中的烽火与悲鸣并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暖、明亮、带着酒香与诗意的喧嚣。
李世民发现自己站在一条繁华的街道上,阳光明媚,行人如织,衣着鲜亮,脸上大多带着富足的笑容。
街道宽阔,店铺林立,旗帜招展,胡商、士子、百姓摩肩接踵,空气中飘荡着香料、美食、酒浆的气味和隐约的丝竹之声。
“李叔叔!”景颐的声音在身边响起,带着梦特有的清脆回音。
小家伙也在梦里,正睁大眼睛,好奇地东张西望,“这里……好亮!好吵!比我们上次去的地方还热闹!”
李世民下意识地将他拉近些,心中惊疑不定。这梦境与之前截然不同,不见刀兵,唯有升平。是那孩子能力不稳的随机显现,还是……盛世本应有的模样?
他们如两道透明的影子,飘过卖弄幻术的胡人摊前,掠过争论诗文的士子身边,无人察觉。直到一阵尤其嘹亮狂放的笑声,将他们的视线吸引向一座临水酒楼。
二楼轩窗敞开,一群文士正酣饮。居中一人,白衣不羁,头发凌乱,正举杯痛饮,随即掷杯于案,拍掌高歌。
其声清越,穿透市井嘈杂,虽听不清词句,但那睥睨自若、挥洒如虹的气概,瞬间攫住了李世民的目光。
此人……李世民微微眯起眼。
不是朝堂上见过的任何一位重臣,亦非军中悍将。那是一种全然不同的气质,如出鞘之剑,光华夺目,却又带着醉卧云端的疏狂。他仿佛将整条街的繁华与阳光都吸纳于胸,再恣意泼洒出来。
旁边一位年长清癯的长者,非但不以为忤,反而抚掌大笑,眼中尽是激赏。他解下腰间一枚金光灿灿的龟形佩饰,毫不犹豫地推向酒保,朗声道:“酒来!今日当为吾友尽兴!”
金龟映着阳光,刺目耀眼。景颐“呀”了一声,指着那金龟:“亮!乌龟!”他对值钱与否毫无概念,只是被那金光吸引。
李世民的目光却久久停留在那白衣人身上。虽不识其面,不知其名,但那份才华横溢、傲岸不驯的生命力,那份仿佛能将万物都点燃的澎湃激情,让他心中震动。
这是只有在极度自信、文化极度繁荣的时代土壤里,才可能孕育出的奇葩。
他见过太多人,谨慎的房玄龄,刚直的魏玄成,骁勇的李药师……却从未见过这般人物。
此人若在朝堂,或许是不合规矩的异数;但在此刻这盛世幻影中,他仿佛就是这时代精神最耀眼的注脚。
自由,奔放,才华可以如此毫无顾忌地挥霍与闪耀。
酒楼内的欢宴达到高潮,白衣人似乎又得佳句,仰天大笑,声震屋瓦。那笑声里没有阴谋算计,没有忧国忧民,只有纯粹的、抵达极致的畅快与飞扬。
李世民静静地看着,心中波澜起伏。他治下的贞观,严谨、务实、充满向上的力量,但似乎缺少了一点这样近乎奢侈的、潇洒的、狂放的文化张力。
这是不同时期的特质,还是,未来某个时刻,当国家富足到一定程度,便自然会产生这样的气象?若真有那时,是福是祸?
他无从判断,只是本能地被这人的风采所吸引,如同将军见到绝世利刃,匠人见到稀世宝玉。无关身份,纯粹是对一种极致光芒的欣赏与赞叹。
“李叔叔,他笑得好大声。”景颐小声说,扯了扯李世民的袖子。
“嗯,”李世民低声应道,目光仍流连在那片光影交错的喧嚣中,“此人……非常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