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第3页)
谁知,就在他回头嘚瑟的刹那,结结实实撞在了一堵“软墙”上。
确切说,是撞在了一个人的腿上。
“哎哟!”景颐撞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里用作“公鸡冠”的彩色羽毛都掉了。他捂着撞疼的额头,泪花在眼眶里打转,抬头望去。
只见面前站着几位身着紫袍、头戴进贤冠的大臣,显然是要去两仪殿议事。
被撞的那位,是个身材微胖、面容和善、蓄着漂亮长须的中年人,正是当朝司空、梁国公房玄龄。
房玄龄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弄得一愣,低头看见坐在地上、穿着锦缎胡服、眼睛湿漉漉望着自己的小男孩,不由失笑,弯腰想将他扶起来:“这是谁家的小郎君?跑得这般急,可有摔疼?”
他身后的高士廉、长孙无忌等人也停下脚步,饶有兴致地看着这意外插曲。他们都认得几位皇子公主,却从未见过这个眼生的孩子。
景颐自己爬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也没哭,注意力立刻被房玄龄那梳理得一丝不苟、油光水滑的长须吸引了。
他好奇地凑近了些,仰着小脸,眨巴着那双灵动无比的眼睛,盯着那胡子看,甚至下意识地伸出手指,似乎想揪一根。
“咦?你的胡子好长好亮啊!”景颐脱口而出,语气充满惊奇,仿佛看到了什么稀罕物。
“像……像流云境仙鹤尾巴上的羽毛!”他努力在贫乏的人间见识里寻找比喻。
房玄龄:“……”他捋须的手僵在半空,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这话。鹤尾羽毛?这比喻……
后面几位大臣已经有人忍不住以袖掩口,肩膀微抖。
丽质和李治这时也跑了过来。丽质看到几位重臣,连忙拉着弟弟规规矩矩地行礼:“丽质见过房公、舅舅、舅公。”李治也奶声奶气地跟着学舌。
房玄龄等人连忙还礼:“公主殿下,九殿下。”
景颐这才注意到其他人,他的目光扫过后面几位老伯伯,最后又回到面前这个长胡子的老伯伯脸上,完全没被大人们的官威影响,反而歪着头,认真地问:“你们是谁呀?我怎么没见过你们?你们也是来找李叔叔……呃,陛下的吗?”
这话问得天真直率,却让几位大臣又是一愣。这孩子不仅直呼“李叔叔”,还一副这宫里人我都该见过的口吻。
长孙无忌微微蹙眉,看向丽质:“公主,这位是……”
丽质忙道:“舅舅,这是景颐弟弟,是、是暂居宫中的客人。”她谨记父母和仙长叮嘱,没有多说。
景颐却自来熟地自顾自的说着,指着房玄龄的胡子:“大胡子伯伯,你天天在宫里吗?我怎么没看见过你?你胡子这么长,吃饭会不会掉进去?”
“噗——”高士廉这次没忍住,轻笑出声。
房玄龄也是哭笑不得,他一生辅佐君王,经纶满腹,被无数人敬重、请教,还是第一次被一个稚童如此研究胡子,并担心他吃饭问题。
他好脾气地蹲下身,与景颐平视,温和笑道:“老夫房玄龄,并非日日都在宫中。至于这胡子嘛……吃饭时小心些便是了。”
“房、玄、龄?”景颐一字一顿地重复,努力记住这个名字,然后点点头,煞有介事地说,“哦!我记住了!大胡子房伯伯!你下次来,找我玩啊!我知道御膳房新做了什么好吃的点心!”
说完,他也不等房玄龄回答,注意力又转移到跑过来的丽质和雉奴,拉着他们转头跑回去又投入了新一轮的黄鹞吃鸡大战,留下几位当朝重臣在原地面面相觑,摇头失笑。
长孙无忌看着景颐跑远的背影,眼中若有所思。
高士廉捻须笑道:“不知谁家儿郎,倒是有趣得紧,一派赤子天真。”
房玄龄则笑着摇头:“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啊。”只是心中也难免对这突兀出现、又能与皇子公主如此亲密玩耍的景颐多了几分留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