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秋日归营(第2页)
第一张是出生证明上的证件照。刚出生的婴儿,皮肤红皱,眼睛紧闭,小小的拳头攥着。
第二张是大约半岁时的照片。她躺在铺着碎花床单的婴儿床上,睁着圆圆的眼睛看向镜头,瞳孔是清澈的浅褐色,像浸泡在水里的琥珀。她的头发是柔软的深棕色,微卷。
第三张是近期拍的。她坐在铺满阳光的爬行垫上,穿着浅蓝色的连体衣,手里抓着一个软积木。她没看镜头,而是歪着头,专注地看着垫子边缘的一只绒毛兔子玩偶。那只兔子很旧了,一只耳朵几乎要掉下来,缝线歪歪扭扭。
她的侧脸线条——尤其是眉骨的弧度,微微上扬的眉尾——和他年少时的照片,几乎重叠。
最后一张,是生母李智媛和孩子的合影。背景是医院的病房,窗帘拉着,光线昏暗。李智媛坐在病床上,瘦得几乎脱形,面色苍白如纸,但眼睛依然明亮。她怀里抱着孩子,大约一岁左右的小贤智,穿着小小的病号服,安静地依偎在母亲胸前。李智媛低头看着女儿,嘴角挂着极温柔、极疲惫的笑。
照片边缘,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小字:「贤智一岁生日。妈妈可能看不到下一个了。要记得笑啊,宝贝。」
权志龙猛地合上了文件。
他转过头,看向车窗外。首尔的街景飞速后退,繁华,喧嚣,陌生。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文件袋,纸张在掌心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先去接她。”他说。
金南国愣了一下:“现在?志龙,要不要先回公寓休息一下?或者我们商量一下怎么安排?儿童房、保姆、以后的日程……”
“现在。”权志龙重复,声音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金南国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在下个路口调转了方向。
车厢内重新陷入沉默。权志龙重新打开文件袋,这一次,他翻到了最底层。那里有一个浅蓝色的信封,没有邮票,没有地址,只写着「权志龙先生亲启」。
他拆开信封。
里面只有一页信纸,字迹娟秀,但笔画有些虚浮无力,显然书写者当时已经非常虚弱。信纸上有几处被水渍晕开的痕迹,分不清是泪水还是别的什么。
「志龙先生: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应该已经变成天上的星星了。
首先要说对不起。以这种方式让你知道贤智的存在,一定让你很困扰吧。也要说谢谢,因为你的基因,给了我生命中最珍贵的礼物。
贤智是个很安静的孩子。喜欢蓝色,害怕吸尘器的声音,听到钢琴曲会安静下来。她眉毛像你,下巴的弧度也像你。有时候看着她,我会想,如果你见到她,会是什么表情。
请不要有负担。我留下了一笔信托基金,足够她安稳长大。只希望,在她需要的时候,你能给她一个拥抱,告诉她爸爸在这里。
那晚在柏林,你说人生像即兴爵士,每一个音符落下就不能重来。我想告诉你,贤智是我生命里最完美的即兴旋律。因为有了她,最后的这些日子,每一天都像被光照亮。
最后,拜托了。请让她平凡、快乐地长大。不要成为第二个G-Dragon,就做第一个李贤智吧。
ps。她睡觉时要听《小星星变奏曲》。任何版本都可以。
智媛绝笔」
信纸的右下角,贴着一张小小的拍立得照片。是贤智一岁生日时拍的,脸上糊着奶油,却对着镜头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照片背面用稚嫩的、歪歪扭扭的笔迹(显然是大人握着她的手写的)写着:「给爸爸」。
权志龙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窗外。车子已经驶入了麻浦区,街道变得安静,两旁是年代久远的住宅楼和郁郁葱葱的行道树。秋日的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斑。
“快到了。”金南国低声说,语气有些紧张。
权志龙把信纸仔细折好,连同那张拍立得照片,一起放回信封,再小心翼翼地塞进文件袋的最里层。他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简单的灰色连帽卫衣——退伍后换上的便服,还是两年前的款式——又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短硬的头发。
车子在一栋六层高的旧式公寓楼前停下。楼体是米黄色的,阳台外晾晒着各色衣物,有些窗户摆着绿植。看起来普通,温暖,充满生活气息。
金南国先下车,和早已等在楼下的社工李秀妍简单交谈了几句。权志龙推开车门,秋日清冷的空气涌进来,让他精神一振。
李秀妍是一位四十岁左右、面容温和的女性,穿着米色的针织开衫和深色长裤。她看到权志龙时,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惊讶,但很快被专业的平静取代。“权志龙先生?我是负责李贤智个案的社工李秀妍。孩子在楼上,请跟我来。”
楼梯间有些昏暗,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食物香气和洗衣粉的味道。权志龙的脚步声在安静的楼道里回响,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的心跳上。
三楼,右手边的门虚掩着。李秀妍轻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中年女声:“请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