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7 章(第1页)
院门合拢的轻响,像是什么紧绷到极致的东西终于断开。
林小膳腿一软,要不是手及时撑住石桌边沿,差点直接坐地上。后背的衣衫湿冷地贴在皮肤上,被夜风一吹,激得她打了个哆嗦。胸口那块幽蓝光斑已经黯淡下去,但残留的冰冷触感和那阵混乱脉冲带来的眩晕感还没完全散去,太阳穴突突地跳。
陆谨行没立刻回头。他保持着面对院门的姿势,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把出了鞘却强行按回一半的剑。直到欧阳墨那道温润却深不可测的气息彻底消失在闲云峰的护山大阵之外,他才缓缓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压着沉沉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寒意。
他没说话,先走到院墙边,手指飞快地在几处不起眼的角落点过。淡银色的灵光一闪即逝,像是给整个小院罩上了一层薄而坚韧的透明壳子——是隔绝神识探查和声音的禁制,而且不止一层。
做完这些,他才走回石桌边,目光先落在林小膳还紧紧抓着的、光芒已经平息但盒身微微发烫的寒玉盒上,又移到她苍白的脸上。“怎么样?”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
“还、还行。”林小膳咽了口唾沫,声音有点发干,“就是刚才……太突然了。手机自己亮的,玉昙也疯了一样。”她松开撑着桌子的手,才发现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陆谨行从储物戒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玉质阵盘,激活后放在石桌上。阵盘散发出柔和的乳白色光晕,形成一个笼罩两人的小型隔音和反探查屏障。“现在说话安全些。”他示意林小膳坐下,自己也在对面坐了,眉头依旧锁着,“欧阳墨……炼器峰客卿长老,十年前以散修身份加入宗门,炼器手法独特,尤其擅长修复和鉴定古器、残骸,在宗门内地位超然,连炼器峰首座都要让他三分。修为……明面上是元婴初期,但真实深浅,少有人知。”
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敲了两下,这是林小膳第一次见他做这种带点焦躁的小动作。“他手里的那块残片……你感觉如何?”
林小膳把寒玉盒推到桌子中央,盒盖打开,玉昙静静地躺着,淡金色的光点亮度比平时高了些,闪烁频率也快了一点点,透着一股“惊魂未定”的不安分。她组织了一下语言,尽可能描述得准确:“材质,感觉很像我那个……手机。不是外观一模一样,是那种‘死寂’的气质,还有裂纹的‘味道’——这么说有点怪,但我就是有这种感觉。而且,”她按住又开始隐隐悸动的胸口,“欧阳墨把它拿出来的时候,我手机反应非常大,不是之前那种有规律的响应,是……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或者,像有什么一直在沉睡的部分被强行唤醒了。很乱,很多杂七杂八的信息碎片往外冒,还有……一种类似警报的尖啸,很短,但特别刺耳。”
她抬头看向陆谨行:“玉昙的反应你也看到了。它平时就算跟我连接,也只是光点闪烁。刚才那样乱闪乱亮,从来没有过。就像……就像它被那残片的气息吓到了,或者,被强行‘共振’了。”
陆谨行盯着玉昙,眼神锐利得像要把它剖开。“‘同类’……”他低声重复欧阳墨用过的这个词,“非金非石,不纳灵气,神念难侵,偶有无序灵颤……他描述的这些特征,确实与你那‘异宝’高度吻合。更重要的是,他手里那块,能引动你手中这‘异宝’和玉昙如此剧烈的自发反应。”
他抬眼,目光沉凝:“这绝不仅仅是‘相似’。它们之间,存在某种我们尚未理解的、强烈的内在关联。这种关联,甚至可能超过了你与‘异宝’之间通过玉昙建立的、后天形成的连接。”
林小膳心里咯噔一下。“你是说……我那手机,和欧阳墨那块残片,可能……本来就是一套的?或者来自同一个地方?甚至……是同一个‘东西’的不同部分?”
“不排除这种可能。”陆谨行缓缓道,“还有一种可能……它们是在某种特定条件下,产生了‘共鸣’或‘识别’的独立个体。但无论如何,欧阳墨今夜来访,绝非他表面上说的‘请教’那么简单。他拿出了残片,更像是一种……试探。试探你手中是否真有‘同类’,试探它能否被引动,也试探你的反应。”
“试探出来了。”林小膳苦笑,“我这反应够明显的。手机自己亮了,想藏都藏不住。”
“未必是坏事。”陆谨行却摇了摇头,“他既然打着掌门的旗号正大光明地来,又在第一时间看到了‘异宝’的异动,那么至少在明面上,他短时间内不会用过于激烈的手段。他留下了联络玉符,说明他更倾向于‘交流’和‘合作’——当然,这种合作背后是什么目的,就难说了。”
他拿起欧阳墨留在石桌上的那枚小巧精致的白玉符,上面刻着流动的云纹和一个小小的“墨”字。符身触手温润,灵力内蕴,是上好的传讯玉符。“他忌惮严律师叔和李师叔,我抬出他们二位,他立刻收敛,顺势下台。这说明,宗门内现有的权力制衡和监管框架,对他仍有约束力。但……”
他话锋一转,语气更冷:“这种约束能持续多久,取决于他到底想从你这‘异宝’身上得到什么,以及他背后的势力有多大。今晚之后,盯着这里的眼睛,只会更多,更隐蔽。”
林小膳觉得头更疼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数据分析的争议还没完,脑子里莫名其妙的噪音还没搞清,现在又冒出来个拿着疑似“手机零件”的欧阳墨。她感觉自己像个抱着金砖在闹市走路的小孩,周围全是不怀好意的大人。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她有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等他下次‘请教’?还是主动去找他?他那个残片,说不定能帮我搞清楚这破手机到底是个啥……”
“不能急。”陆谨行断然否定,“欧阳墨深浅不知,其心难测。主动接触,风险太大。我们现在需要的是信息,关于欧阳墨本人,关于他手中残片的来历,关于他过去十年的所有动向。这些,需要时间去查。”
他收起那枚联络玉符:“此事我会立刻禀明师尊,并通过可靠渠道告知严律师叔。宗门内部的博弈,让他们先去应对。我们眼下,先解决另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脑子里的‘噪音’。”陆谨行看着她,“你刚才说,欧阳墨走后,那‘噪音’减弱了?”
林小膳一愣,这才注意到,自从欧阳墨离开,她一直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后,才发现之前那些烦人的、断断续续的嘶嘶声和嗡鸣,确实**消失了大半**。不,不是完全消失,是变成了另一种更微弱、但更清晰的存在感。
她闭上眼睛,仔细去“听”。
不再是杂乱无章的背景杂音。现在,在她意识深处,有一种极其微弱、却异常稳定的……**脉动**。很轻,像隔着很厚的水层听到的、远处传来的心跳。一下,一下,缓慢而规律。而且,这脉动带着明确的**方向性**——它的源头,隐隐指向青云宗群峰之中的某个方位。
林小膳睁开眼,手指下意识地指向那个方向:“那边……是什么地方?”
陆谨行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眼神一凝:“炼器峰。”
果然。
林小膳心跳漏了一拍。指向炼器峰的脉动……欧阳墨正是炼器峰的客卿长老!他刚走,噪音就变成了指向他老巢的脉动!这绝对不是巧合!
“不是噪音减弱,”她声音有点发紧,“是变了。变成了一种……有规律的‘颤鸣’。很弱,但一直存在,源头就在炼器峰。”她把自己感知到的“脉动”特征描述了一遍。
陆谨行的脸色越发难看。“‘颤鸣’……有规律的指向性信号……”他深吸一口气,“这很可能就是欧阳墨手中那块残片,或者与他手中残片同源的某物,持续散发出的某种……‘信号’或‘特征波动’。之前你感知到的‘噪音’,或许是因为距离较远、信号微弱且受到干扰而产生的畸变。今夜欧阳墨携带残片近距离出现,相当于一个强烈的‘信号源’靠近,反而让你体内的‘异宝’更清晰地捕捉和锁定了这个‘信号’的特征,于是‘噪音’被过滤或压制,剩下的就是更本质的‘颤鸣’。”
他顿了顿,看向林小膳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担忧:“如果真是这样,那意味着,只要你带着‘异宝’,你就相当于一个活的‘信号接收器’。你能感知到那个‘颤鸣’,反过来……那个‘颤鸣’的源头,会不会也……能隐约感知到你的存在和方位?”
这个推测让林小膳后背的寒意瞬间窜到了头顶。她下意识地按住胸口,仿佛这样就能把手机的“信号”屏蔽掉。“不、不会吧?它又没长眼睛……”
“它或许不需要‘眼睛’。”陆谨行语气沉重,“你与‘异宝’的连接是双向的,玉昙作为中介也在持续散发被‘校准’过的灵性波动。欧阳墨的残片能引动如此剧烈的反应,说明它们之间的‘感应’强度远超寻常。你能接收到它的‘颤鸣’,它那边……未必就对你这边的‘信号’毫无所觉。尤其是,今夜你这里的反应如此剧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