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6 章(第1页)
那“噪声”第一次清晰出现,是在周毅被紧急叫走的第二天下午。
林小膳当时正蹲在竹韵苑的小药圃边上——说是药圃,其实里头长得最好的那几株是她从后山挖来的野山椒,还有两丛薄荷,一溜儿小葱。炼丹她暂时不敢瞎折腾了,但搞点调味料改善伙食,云逸真人向来是举双手双脚赞成,甚至偷偷贡献过一本《百酿峰灵膳秘录(残缺版)》,里头记载着怎么用低阶火焰术精准控制锅底温度,以及如何用清风诀让炒菜香气均匀扩散。
她正掐着一片薄荷叶子闻味道,琢磨晚上是弄个凉拌灵笋尖还是椒麻鸡丝——怀里的手机突然轻轻震了一下。
不是物理震动。是那种直接戳进意识里的、带着毛刺感的“嗡”。
林小膳手一抖,薄荷叶子掉进了土里。她下意识按住胸口,那里,手机贴着的皮肤泛起一层细微的鸡皮疙瘩。不是连接时的数据流悸动,也不是玉昙中介的温暖反馈,而是……像老式收音机调频时,滑过空白波段发出的、那种杂乱无章的电流嘶嘶声。
很短,大概就半次呼吸的时间,然后就没了。
她愣了半天,慢慢直起身,环顾四周。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响。许幽的房门关着,里面隐约传来灵力波动——估计又在折腾他那三维模型。远处闲云峰主峰方向,有弟子御剑飞过的流光痕迹,一切如常。
错觉?
林小膳皱紧眉头,走回石桌边坐下,把装着玉昙的寒玉盒拿出来打开。淡金色的光点安稳地亮着,没什么异常。她又小心探出一缕神识,尝试去“碰”手机。
这一次,什么都没发生。手机死寂,玉昙安静。
她坐那儿发了一会儿呆,把玉昙盒子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那声音……太奇怪了。以前从来没有过。实验的时候没有,私下尝试连接时也没有。它不像是有意义的信息,更像是一种……干扰?背景杂音?
接下来的两天,这“噪声”开始频繁出现。
毫无规律。有时候她正对着留影石记录玉昙的日常光谱数据(陆谨行要求的),脑子里突然就“刺啦”一声,像有人用指甲刮过琉璃板;有时候半夜睡得迷迷糊糊,那“嗡”的杂音会毫无预兆地钻进耳朵,惊得她猛地坐起来,心跳得像擂鼓;最离谱的一次,她在膳堂排队打饭,前面两个丹霞峰的女弟子正为“凝露丹里到底加没加珍珠粉”吵得面红耳赤,她听得正起劲儿,那噪声突然来了——不是一声,是断断续续、忽高忽低的一小串,夹杂着类似金属摩擦的尖细尾音,吵得她差点把盛灵米饭的木勺扣到前面弟子的后脑勺上。
而且她很快发现,这鬼东西,只有她能“听”见。
她试过在噪声出现时,悄悄激活一块最基础的声音记录符——符纸亮都没亮。她又拐弯抹角地问许幽,有没有感觉到最近闲云峰的灵气场里有“不和谐的杂波扰动”,许幽从一堆悬浮阵图里茫然地抬起鸟窝头,推了推鼻梁上不存在的眼镜(他紧张时会做这个动作):“杂波?没、没有啊。我这儿的全域灵压监测模型显示,峰内灵力频谱纯净度比上月还提升了零点零七个百分点,主要得益于后山新布设的‘聚灵除尘复合阵’运行稳定……”
得。林小膳放弃了。这噪声就像是专门为她那个特殊“连接通道”定制的干扰电台,别人根本收不到这个频段。
她开始尝试记录。用不上符纸玉简,就只能靠脑子硬记。每次噪声出现,她就拼命抓住那种感觉,事后赶紧用炭笔在草纸上画——不是文字,那玩意儿没法用文字描述。她画起伏的乱线,标注尖锐的折角,在旁边写上“持续时间约零点三息,主观强度中等,伴随左耳轻微刺痛感”之类的备注。
几天下来,草纸攒了一小叠,乱七八糟的线条和注释看得她自己都眼晕。但翻来覆去地看,她也看不出什么名堂。这些噪声片段彼此之间毫无逻辑关联,出现的时间、强度、具体“听感”全无规律可循,唯一的共同点就是——**烦人**。像有只无形的苍蝇一直在她脑子里嗡嗡飞,时不时还撞一下她的神经。
就在她快被这莫名其妙的噪音折磨得神经衰弱的时候,陆谨行终于出现了。
他是天黑之后来的,没走正门,直接御剑落在竹韵苑院子里,落地时脚步有点晃,脸色在月光下白得吓人,眼里的血丝密得跟蛛网似的。
林小膳当时正对着石桌上那堆噪声记录草纸运气,听见动静一抬头,吓了一跳:“陆师兄?你……你这是刚从哪个古墓里爬出来?”
陆谨行没理会她的调侃,径直走到石桌边,目光扫过那些乱七八糟的草纸,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这是什么?”
“说来话长。”林小膳给他倒了杯凉掉的茶水,“你先坐下,喘口气再说。我怕你站着站着厥过去。”
陆谨行依言坐下,接过茶杯一饮而尽,冰凉的茶水让他稍微清醒了点。他揉了揉刺痛的额角,声音沙哑:“数据分析会议暂时告一段落,三方争执不下,最终决定维持现状,加强监控,等待后续‘更可靠证据’。”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没什么温度,“说白了,就是接着吵,接着互相扯后腿。”
林小膳把草纸推到他面前:“先别管他们了。看看这个。我这几天……听到点奇怪的东西。”
她把自己的发现和记录尽可能清晰地讲了一遍。陆谨行听着,脸色越来越凝重,等林小膳说完,他拿起那些草纸,一张张仔细看过去,指尖无意识地沿着那些混乱的线条描画。
“只有你能感知到……无法被常规手段记录……”他低声自语,眼里闪过思索的光芒,“这指向两种可能。第一,是你与那‘异宝’之间的特殊连接通道本身产生了某种‘共振杂波’;第二,是有外部的、同样性质的‘信号’或‘扰动’,只针对你们这个特定通道进行干扰。”
他抬起头,看向林小膳:“玉昙的状态呢?有没有异常变化?”
“我每天都按你要求的记录光谱和灵性波动,”林小膳把记录玉简递过去,“表面看活性在缓慢恢复,比实验前好。但你要是让我说感觉……它好像有点‘吵’。不是声音吵,是那种……灵性波动不如以前纯粹了,里面好像掺了点别的东西,细细碎碎的,不太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