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9 章(第2页)
林小膳语塞。她意识到自己又说漏嘴了,把问题引向了更麻烦的方向。
陆谨行看着她慌乱的表情,没有继续逼问,但眼神里的审视意味更浓了。他沉默了片刻,将记录玉简放在石桌上。
“重写。”他语气不容置疑,“尽量回忆,尽量具体。想不清楚的,可以标注‘不确定’或‘感知模糊’,但不要用空泛的形容词敷衍。明天早上我要看到初稿。”
说完,他转身就要离开。
“陆师兄!”林小膳忍不住叫住他,声音有些发颤,“玉昙……它现在很不好,灵性微弱,叶子都黄了……它,它还能恢复吗?还有那铁片……它一点反应都没有了,是不是……坏了?”
陆谨行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玉昙的情况,我已初步查看,生机未绝,但本源受损,恢复需要时间和特定条件。至于你那‘异宝’……状态不明,有待进一步检测。你现在要做的,是配合调查,把该交代的事情交代清楚。其他的,不是你该操心的。”
门关上了,禁制重新亮起。
林小膳无力地坐回石凳上,看着桌上那张被批评得体无完肤的草稿,鼻子有点发酸。她当然想配合,可她该怎么“交代清楚”?把手机的真正来历和联网功能和盘托出?那跟自杀有什么区别?
这一夜,她几乎没合眼。脑海里反复回放着矿谷中那惊险的几十息,试图从每一个碎片化的记忆里抠出一点点可能符合陆谨行要求的“客观细节”。她写了又划,划了又写,符纸用掉了一小叠,直到天光再次从通风口透入,才勉强凑出一份自己都觉得漏洞百出、但至少“数据”多了点的报告初稿。
清晨,陆谨行准时出现,拿走了报告。他看得很快,眉头始终没有舒展过。看完后,他什么评价都没给,只是说了一句:“等着。”
这一等,就是大半天。
静思室里感受不到外界的风云变幻,但林小膳能感觉到,气氛不一样了。之前只有陆谨行定时来“查岗”,偶尔会有闲云峰的杂役弟子送来清淡的饭食(味道寡淡得像在吃纸)。但今天下午开始,外间禁制被触动的频率明显增高,她能隐约听到一些压低的交谈声,语气严肃,来去匆匆。
山雨欲来。
果然,傍晚时分,陆谨行再次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人。
一个是个面容严肃、不苟言笑、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天衍峰长老服饰的中年男子,目光如电,扫过来时让林小膳感觉自己像被X光从头到脚透视了一遍。另一个则是熟人,“净尘”项目的李长老,眉头紧锁,看着她的眼神十分复杂,有关切,有审视,更多的是一种“事情闹大了”的凝重。
“林小膳,”陆谨行开口,声音是公式化的平稳,“这位是天衍峰执律堂的严律长老,也是我的师尊。这位是李长老,你都认识。根据黑石矿谷事件初步调查结果,以及你提交报告中的诸多疑点与未尽之处,现由两位长老牵头,成立联合调查小组,对此事件进行全面复核,并对你本人及相关物品进行必要的问询与检测。”
严律长老上前一步,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金石摩擦般的质感,震得人耳膜发麻:“林小膳,你于黑石矿谷擅自脱离防护,以低微修为近身干扰变异妖兽,导致测试阵列失控、引发未知能量反噬,并造成同门受伤、重要研究样本损毁。此举严重违反宗门外出任务纪律与安全规范,更涉嫌隐瞒关键信息,妨碍调查。你有何解释?”
来了。林小膳心跳如鼓,手心瞬间冒汗。她强迫自己站直,尽量让声音不发抖:“回禀长老,弟子当时见陆师兄与两位同门情况危急,情急之下,才想利用测试阵列尝试干扰妖兽,为陆师兄创造战机。弟子自知鲁莽,违反规定,甘愿受罚。但弟子绝无隐瞒之意,报告中所写,确是弟子当时所能感知到的全部。”
“全部?”严律长老眼神陡然锐利,“那‘玉昙吞噬墨色灵光’、‘异宝显现未知纹路’等关键环节,语焉不详,前后矛盾,此作何解?你口口声声说那‘铁片’乃偶然所得的上古异宝残骸,功能不明,为何偏偏在危急时刻,能与玉昙产生如此诡异联动,甚至疑似引导能量流向?这其中,你是否仍有未曾交代的关窍?譬如,你与此‘异宝’的真正联系,是否并非简单的‘滴血感应’,而是某种更深层的……契约?亦或是,此物本身,就带有某种我们尚未理解的……意志?”
每一个问题都像锤子敲在林小膳心口。契约?意志?这联想太可怕了,直接指向了她最核心的秘密——手机可能存在的“智能”或“后台连接”。
她脸色发白,嘴唇哆嗦着,脑子里一片混乱,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就在这时,一个懒洋洋的、带着几分醉意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哎呀呀,严老头,李老弟,这么兴师动众地跑来我闲云峰,欺负我家小徒弟一个刚受了惊吓、伤还没好的小丫头,不太合适吧?”
门没开,但云逸真人的身影就像水纹波动一样,直接穿透了禁制,出现在静思室内。他还是那副邋遢样,道袍松垮,腰间挂着个硕大的酒葫芦,脸颊微红,脚步有点飘,但那双总是眯着的眼睛,此刻睁开了一条缝,目光扫过严律和李长老时,却清明锐利得没有半分醉意。
“云逸!”严律长老眉头皱得更紧,“此乃宗门正事,涉及安全与规制,岂容你胡搅蛮缠!”
“正事?正事就是把我徒弟关在这不见天日的石头盒子里审问?”云逸真人打了个酒嗝,晃到林小膳身边,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拍得林小膳差点一个趔趄),“丫头别怕,有师尊在,没人能不讲道理。”他转向两位长老,脸上还是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但语气却沉了下来:“黑石矿谷的事,我都听说了。小膳是莽撞了点,该罚。但她也算是事急从权,初衷是为了救人,结果也帮上了忙,不然你们天衍峰那俩小子伤得更重,谨行那小子能不能全身而退都两说。至于那什么异宝、玉昙的异常……嘿,我闲云峰的研究,向来就是探索未知,有点超出常理的反应怎么了?要是事事都在预料之中,那还叫探索吗?直接照着古籍抄不就完了?”
他顿了顿,拎起酒葫芦灌了一口,抹了抹嘴:“我知道你们担心什么,怕那东西不受控,有风险。但风险这玩意儿,堵不如疏。你们现在把她关起来审,把东西拿走强行检测,万一触发了什么更糟糕的反应,谁负责?别忘了,那东西现在可是跟小膳的神魂隐隐有些联系,玉昙更是她一手培育出来的。强行剥离检测,伤了根基,或者引发不可测变故,这责任,你们执律堂和净尘项目组,担得起吗?”
严律和李长老的脸色都变了变。云逸真人这话半是耍赖半是威胁,但确实戳中了一些他们顾忌的地方——对于未知的、尤其是可能与使用者深度绑定的“异物”,粗暴处理往往适得其反。
“那依云逸师兄之见,此事该如何处置?”李长老沉吟着开口。
“简单。”云逸真人晃着酒葫芦,“小膳呢,还是在我闲云峰‘静养’,但别关这石头盒子了,回她自己的竹韵苑,设下必要的监测禁制就行。那异宝和玉昙,也暂时由她保管,但需在特定监测阵法下,由她自己尝试沟通和观察恢复情况——毕竟只有她能比较安全地接触那东西。当然,所有观察数据,必须实时共享给调查小组,尤其是谨行这小子。”他指了指陆谨行,“至于处罚嘛……禁足闲云峰,三年内不得接取外出任务,扣除未来三年的宗门贡献点一半,用于赔偿此次任务损耗和同门疗伤。另外,关于‘癸水-七’项目,需根据此次事件重新进行全面的安全风险评估,在评估完成前,暂停一切实地测试。”
他看向严律和李长老:“这个方案,既给了处罚,也保证了持续观察和研究,避免了激化风险。两位觉得呢?”
严律长老脸色铁青,显然对云逸真人这种“护短”行为很不满,但云逸真人提出的方案又确实在理,兼顾了惩戒、安全和研究需求。他看了一眼李长老,李长老微微点头。
“……便依你所言。”严律长老最终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但监测必须到位,数据必须真实,若有任何隐瞒或异常,莫怪宗规无情!”
“放心放心,我闲云峰最守规矩了。”云逸真人笑嘻嘻地应着,转头对林小膳挤了挤眼,“丫头,还不谢谢两位长老宽宏大量?”
林小膳如梦初醒,连忙躬身行礼:“多谢长老,弟子一定遵命,好好反省,积极配合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