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章 密会醉尘子与错味儿的钥匙(第1页)
“格式化”这三个字,像三根刚从炼丹炉里掏出来、还滋滋冒火星子的狼牙钉,狠狠楔进了青云宗高层诸位大佬的心口窝子。
不仅疼,还带着一股子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能让人原地飞升(吓的)的透心凉。
主峰议事殿这回出奇地安静,没上演全武行。连平日最爱拍桌子、声音能震落房梁灰的古墨长老,都绷着那张仿佛人人欠他八百万灵石的脸,手指一下下叩着黄花梨太师椅的扶手,声音闷得像在敲邻居家半夜还在蹦迪的棺材板。玄机长老捻胡子的速度快得能搓出三昧真火,嘴里念念有词,仔细听好像是“亏了亏了,早知道当年就该学土木工程去盖房子,至少房子不会被‘格式化’……”。端坐上首的掌门青云真人,面沉如万年寒潭水,但眼底那惊涛骇浪,估计能淹死十个元婴——活了小一千年,执掌这么大一宗门,什么妖魔鬼怪、正邪大战、弟子私奔、长老秃顶没经历过?可“格式化”一整片地儿,连人带房子带花花草草一起当“错误数据”清空?这操作……属于知识盲区,细思极恐,恐完还想再恐一遍。
疾火长老那枚加了特效(灵力光影)的汇报玉简,在各位大佬手里传阅了一圈,里头事无巨细地记录了规则静默的“窒息体验”、光影人形的“非主流外观”、林小膳那番夹杂着“修复协议”、“拒绝访问”、“干扰因素”等一听就不是好词的转述,以及最后那枚“迷雾弹”造成的、堪比在死神眼皮底下打了个嗝的短暂干扰和对方的“礼貌退场”。
“那丫头鼓捣出来的灰雾……真让那非人之物……卡了一下?”一位须发皆白、气息深沉得能当镇宗石狮子的太上长老,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像两片砂纸在谈恋爱。
“千真万确,比老夫的锤子还真。”疾火长老重重点头,连那一头标志性的红发在殿内凝重的气氛下都显得有点蔫了吧唧,“我当时猫在外围,感知得门儿清。那玩意儿周边的规则场,确确实实‘咯噔’了一下,像老驴拉磨突然踩到颗石子。虽然就一眨眼功夫,但……它确实被‘硌’着了。然后,它好像重新‘扫码评估’了一下咱们这穷乡僻壤,才‘咻’一声没影了。”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带着点肉疼,“那丫头事后虚脱得跟面条似的,她那小玩意儿也彻底‘尘归尘,土归土’了,代价……不小。”
“代价再大,能有‘被格式化’大?”另一位面容枯槁、眼窝深陷得能养鱼的太上长老冷笑一声,声音尖细得像指甲刮琉璃,“听那意思,咱们这帮老家伙,加上山下那几万嗷嗷待哺(修炼)的弟子,在人家眼里,就是一堆需要‘磁盘清理’的‘系统垃圾’?嘿,老夫修道八百多年,头一回被人……被不是人的东西,这么嫌弃!连当个反派BOSS的资格都没有,直接是待删除文件!”
这话带着浓浓的火药味和更浓的无力感。面对一种完全不讲武德、层次可能高到外太空的存在,传统的修为境界、斗法经验、宗门底蕴,好像都成了笑话。人家不跟你比拼灵力神通、法宝阵法,人家直接要给你这片地儿重装系统,还是不带备份的那种。
“林小膳师侄的‘迷雾弹’,原理究竟为何?可否批量生产?效果有无提升空间?”青云真人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定海神针,暂时稳住了殿内即将弥漫开来的“摆烂”气息。他是掌门的,再慌也得先找鼠标和重启键。
陆谨行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语气平稳但语速稍快:“回禀掌门,林师妹言道,其原理是基于对异访者遗留‘鬼画符’及溯光镜所见‘天书电路图’的逆向脑补,尝试模仿其‘规则说话方式’,并刻意制造‘语法错误’或‘错别字’,以期干扰对方基于固定‘语言规则’的信息接收与处理。目前仅为实验室概念验证品,消耗巨大,效果堪比挠痒痒,且据她推断,同类招数再用,效果大概率打骨折。想量产和改进,需要更深层次破解‘外星语语法’,以及……更高级、更败家的材料和更玄学的炼制手法。”他如实转达,没添油加醋,也没掩饰这计划听着有多像用竹竿捅外星飞船。
“解析异界‘语法’……”古墨长老从鼻子里哼出一股冷气,“说得比唱得好听。那东西是咱们这群‘土著’能解析的?上次溯光镜差点变成一堆纪念品,人也差点变成傻子!”
“但确实挠到痒痒肉了!”玄机长老难得强硬地顶了一句,胡子翘得老高,“哪怕就‘咯噔’那么一下,也证明这条路或许、可能、大概、说不定……能走通!总比坐在这儿干瞪眼,等着不知道哪天‘系统重装’降临,大家一起变成404NOTFOUND要强!谨行师侄,那丫头还需要什么?只要宗门库房里有的,只要不把祖坟刨了,尽管提!这时候还抠抠搜搜,是想留着灵石当陪葬品吗?”
陆谨行立刻呈上林小膳通过他转交的那份长得能当厕纸的材料清单,上面密密麻麻罗列了数十种珍稀罕见、名字听起来就像碰一下会倒大霉的矿石、晶尘、灵材。许多名字连在座见多识广的长老们都只是听说过,比如“吃了会看见小人跳舞的幻梦菇”(划掉,不是这个)。其中“空冥石”(据说内部自成迷宫)、“幻海晶尘”(看久了会以为自己是大海)、“扭曲星髓”(长得像有自己想法的橡皮泥)等涉及空间与规则“精神不正常”的材料,被林小膳用加粗朱砂笔特别标注,旁边还画了个小小的骷髅头(以示尊重)。
古墨长老扫了一眼清单,嘴角和眼角一起抽搐,最终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嗬……”,没再反对。他知道这时候再当守财奴,就不是抠门,是给全宗上下预订集体火化位了。
青云真人接过那份沉甸甸(心理上)的清单,仔细端详,仿佛在看一份天价手术费账单。沉吟片刻(其实是在心痛),决然道:“准!开放甲字秘库高危材料区权限,由陆谨行全权负责支取,账……先记着。另,传令器阁、阵阁、丹霞峰,抽调精锐骨干——脑子活泛、不怕死、最好还有点艺术细菌(细胞)的那种,全力配合闲云峰林小膳所需,不得有误!此事已非一峰荣辱,乃宗门生死存亡之秋也!”
最高指令一下,整个青云宗的资源机器如同打了鸡血,开始为闲云峰,或者说,为林小膳那个看起来像“用民科挑战神学”的“迷雾弹2。0”项目,疯狂运转起来。器阁长老看着被搬空的小半仓库,老泪纵横;阵阁弟子被要求学习“如何将阵法刻在指甲盖上”,一脸懵逼;丹霞峰送来的不是丹药,是各种属性暴烈的催化剂和稳定剂,附带说明书:“外用,勿服,炸了不赔。”
但这还不够,远远不够。
“此事,恐非我青云宗一家可扛。”青云真人目光扫过殿内一张张或凝重、或茫然、或写着“要不散伙吧”的脸,缓缓道,“‘格式化’威胁,若为真,打击范围可能远超我宗山门,搞不好是地图炮。需即刻联络紫霄剑派(能打)、玄月谷(有钱)、药王山(有药)等铁杆……塑料友盟,共享情报(一起慌),共商对策(一起甩锅)。”
一场牵扯数个大宗门、保密等级为“打死也不能说”的紧急首脑密会,在极端隐秘(和互相不信任)的氛围下快速筹备。地点选在了青云宗与紫霄剑派交界处的一处上古遗留、据说连蚊子都飞不进去的荒废小洞天内,参与者仅限于各派掌门、太上长老及极少数核心知情人(主要是负责记录和背锅的)。陆谨行作为一线“战地记者”兼项目“产品经理”,也被点名随行,负责向各位大佬解释“什么是格式化”以及“为什么我们还没死”。
青云宗内部,则由玄机长老暂代掌门总览大局(主要工作是安抚情绪和批条子),古墨长老负责内部防卫与戒严(拿着鸡毛当令箭,看谁都不像好人),闲云峰则进入了一种外松内紧、仿佛在搞“地下黑科技研发”的“闭关爆肝”状态。
压力,如同无数座无形的大山,不仅压在每个人心头,还顺便压垮了食堂这个月的灵石预算——大家化焦虑为食欲,饭量激增。
……
闲云峰,异想天开(作死)工坊。
各种听着就贵的材料像不要钱(其实非常要钱)一样被络绎不绝地送来。拳头大小、内部仿佛封印了一片抽象派星云的“空冥石”;细如尘埃、闪烁着一看就很有毒七彩光泽的“幻海晶尘”;还有那最诡异的“扭曲星髓”,看起来就像一截有生命、会自己缓慢蠕动、改变形状的暗银色非牛顿流体,触感冰凉滑腻,多看几眼容易诱发癫痫,被铁心严肃地装在一个贴满“危险!勿动!会跑!”标签的铅盒里。
铁心带着几个从器阁“借调”过来的、眼神里透着“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干什么”的资深炼器师,在工坊旁边临时搭起的“高端手工作坊”里安营扎寨。叮叮当当的敲打声、灵力熔炼的滋滋声、以及偶尔的小型爆炸声(和骂娘声)日夜不息。他们的任务是按照林小膳给出的、更加复杂精细、看起来像“毕加索喝了假酒后的设计图”,尝试用这些高级材料打造出“迷雾弹2。0”的载体——那已经不能叫薄片或基盘了,更像是一种多层复合、内嵌细微立体结构、充满扭曲美感的微型“规则扭曲雕塑”,或者叫“三维立体错别字”。
阵痴把自己关在屋里三天,出来时眼窝深陷能插筷子,走路打飘像在跳太空步,但手里死死攥着一套全新的、复杂程度堪比“如何用蜘蛛网捕获引力波”的复合阵图。“针对规则层面信息污染的‘精神污染隔离墙’,终极魔改版。”他有气无力地介绍,声音像从地缝里飘出来,“嵌套了‘概念打码’、‘认知漂移’、‘逻辑鬼打墙’、‘我是谁我在哪’等十八重防护。效果嘛,理论上能让元婴以下的神识探查和低烈度规则信息流,在接触到目标前就自动歪楼、散黄、怀疑人生。对那光影PPT人形有没有用……不知道,没试过,也不敢试。”说完,把阵图像塞烫手山芋一样塞给林小膳,然后摇摇晃晃地挪回屋子,门板上立刻挂出了“闭关勿扰,扰者自尽”的牌子。
苏芷晴和李芸则成了数据分析与材料测试的“人形机器”。每一批送来的材料都要经过堪称苛刻的成分分析、稳定性测试(看它会不会自己炸)、规则亲和度(或者说排斥度)评测;每一次铁心他们鼓捣出来的新结构“雕塑”,都要用阵痴友情提供的几个小型“规则场模拟器”(其实就是几个会发出怪异波动的小阵法)进行效果评估,记录下诸如“目标区域认知混乱度+5%”、“空间扭曲感+3”、“观看者呕吐欲望+8”等抽象数据。
林小膳自己,则彻底陷入了对那“天书公式”的疯狂解析与脑补中,状态介于“灵光乍现”和“走火入魔”之间。
之前醉尘子师叔祖那句“倒过来,斜着看,用这里(心口)看”的玄乎指点,像在她脑子里种下了一颗诡异的种子。她开始尝试摒弃纯理性的、用数学公式去硬套的“直男思维”,转而用一种更“玄学”、更“感性”的方式去接触那些信息:不是用眼睛死磕“形”,而是闭上眼睛(或眯着眼),去感受那些线条和光影整体流动的“势”、变化的“韵律”、带来的那种莫名其妙的“感觉”。
这很别扭,非常不“科学”。一开始她极其不适应,总觉得是在搞封建迷信,或者自己快疯了。
但当她强迫自己放空大脑,不再试图用微积分去解构,只是像欣赏一幅抽象画或者听一段无调性音乐那样,去“体验”那些结构虚影中线条的走向趋势、光影的明暗重叠、符号的疏密节奏时,一些之前被理性过滤掉的、非逻辑的“模式”或“味道”,开始如同水底的暗流般隐隐浮现。
比如,那些结构虚影中,某些节点的出现,似乎总伴随着一种视觉上的“向内塌陷感”,或者心理上的“被吸进去”的错觉;某些线条的锐利转折,会带来一刹那的“空间被撕开一道口子”的惊悚感。光影人形轮廓那看似随机的变幻,深处似乎藏着一种极其缓慢、深沉、如同深海巨兽呼吸般的“潮汐节奏”。岩壁符号那些混乱的线条里,仔细感受,能摸到某种重复出现的、极其微小的“锚点”状纹路带来的“滞涩感”,像曲子里的重音。
她把所有这些玄之又玄的感受,用自己能理解的、更接地气的方式记录下来:标注“吸坑点”、“撕裂缝”、“深海呼吸节拍”、“咯噔锚”……
然后,她尝试将这些“体感特征”,与她手机数据库里那些关于“非线性动力学吸引子”、“混沌系统初值敏感性”、“分形结构的自指涉”等高大上理论描述进行艰难对照。虽然依旧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天书,但偶尔灵光一闪,仿佛能摸到那玻璃上的一丝裂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