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雾灵花与日志查看器(第2页)
赵芷兰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递过来,动作像递挑战书:“峰内药圃出了点问题,一批‘雾灵花’萎蔫。丹师们查了三天,翻烂了五本书,找不出原因。听闻你有些……特别的诊断手段,可愿去看看?”她顿了顿,“当然,不是免费劳动力。”
林小膳没接玉简:“为什么找我?”她又不是兽医——哦不,植医。
赵芷兰顿了顿,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像说了什么羞耻的话:“因为——因为你之前那个月光禾的诊断,事后证明是对的。陆师兄上报执事堂的报告中,引用了你的推断,还写了句‘思路清奇,可作参考’。”她清了清嗓子,“而且,雾灵花是炼制‘筑基丹’的辅药之一,耽搁不起。若你能解决,报酬不会少——三十块下品灵石,外加一瓶‘聚气丹’。”
三十块下品灵石!林小膳脑子里瞬间换算:这够买多少实验材料?多少本基础书籍?聚气丹更是炼气期辅助修炼的常见丹药,虽然不算珍贵,但对她这种“伪灵根”来说,或许能研究出点成分,自己仿制。
她看向苏芷晴。苏芷晴微微点头:“雾灵花确实娇贵,易染怪病,像个林妹妹。丹霞峰那帮人只会照本宣科,遇到新问题就抓瞎。”
“去看看可以。”林小膳说,“但我不保证能解决。如果问题太复杂,我可能也束手无策。”
“尽力即可。”赵芷兰松了口气,把玉简塞进她手里,动作快得像怕她反悔,“这是药圃位置和出入令牌。限期三天。三天后若没进展,我们就……另请高明。”最后四个字说得有点虚。
“我跟小师妹一起去。”铁心说,挽起袖子露出肌肉贲张的胳膊,“万一有人欺负她,我一拳一个!”
“不必。”赵芷兰摇头,后退半步,“药圃重地,闲人免入。这位林师妹持令牌可入,其他人不行。而且——”她瞥了眼铁心沙包大的拳头,“我们峰提倡文明解决争端。”
铁心还想说什么,林小膳拦住他:“我自己去就行。”她需要独立处理问题的机会,也需要更多接触不同灵植和问题的样本——像科研人员采集不同地区的标本。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赵芷兰和李师妹离开后,林小膳回屋做准备。她把那个简陋的工具木盒又整理了一遍,加上几片新的阔树叶和竹筒,还有一小包她自己配的“万能测试粉”(其实就是几种矿物和植物粉末混合,啥都测不准)。手机……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带上了。虽然风险未知,但这是她最大的知识库和……吐槽记录器。
出门前,她瞥见自己屋门口的石板上又有新的刻痕——这次不是箭头,是个简单的圆圈,里面画了个向上的三角形,旁边还有一行小字:“东篱下三尺,有旧阵基,可参详。PS:别告诉师父我乱挖。——阵痴留”
林小膳:“……”这位三师兄是不是在土里装了监控?
丹霞峰在青云宗七峰里排前三,以丹道闻名。整座山峰从远处看就与其他峰不同——山体呈淡淡的紫褐色,据说是因为地下有灵火脉,山石都被常年炼丹的火气熏染,像烤糊了的地瓜。峰上建筑也更精致,飞檐翘角,白墙青瓦,空气中常年弥漫着混杂的药香,闻起来像走进了一家大型中药铺。
药圃在半山腰,用青石围墙圈起来,门口有弟子把守,站得笔直像两根电线杆。林小膳出示令牌,守卫检查后放行,眼神在她那身粗麻衣服上停留了一秒,闪过一丝“这也能进?”的疑惑。
一进去,她就闻到了一股异味。
不是药香,是某种甜腻中带着腐败的气味,像是熟透的水果开始烂掉,又混合着铁锈和泥土的腥气,整体气味层次丰富得像某种失败的前卫香水。药圃很大,划分成若干区域,种着不同灵植,排列整齐得像军训方阵。中央区域搭着精致的竹架,架上爬满了藤蔓——那就是雾灵花。
雾灵花的叶子是心形的,深绿色,叶面有层细密的银色绒毛,摸上去手感像天鹅绒。花是淡紫色的,钟形,花瓣半透明,边缘有细小的锯齿,看起来像个精致的工艺品。此时本该是花期,可眼前的雾灵花藤,大部分花朵都蔫了,花瓣发黑卷曲,像被火燎过的纸。有的甚至化成了黏糊糊的黑色胶状物,挂在藤上,看着像某种外星生物的分泌物。叶片也萎黄,银色绒毛失去了光泽,粘连在一起,像没梳头的流浪汉。
几个丹霞峰的丹师在花架旁忙碌,有的用灵力探测,闭目皱眉像在把脉;有的翻看典籍,书页翻得哗啦响;有的拿着小瓶接滴下来的黑色胶状物,表情凝重得像在收集犯罪证据。看见林小膳进来,有人抬头瞥了一眼,目光在她那身粗麻衣服上停了停,又漠然地低下头,继续翻书——显然没把她当回事。
没人招呼她。她也不在意,自顾自走到花架边,开始观察,姿态专业得像法医勘察现场。
先看整体——萎蔫是从花架中部开始,向四周扩散,像瘟疫传播。中部的植株最严重,边缘的稍好,形成明显的梯度。再看细节,她戴上一副自制的手套(其实就是两块粗布缝的),摘下一朵半蔫的花。花瓣触手湿滑,不是露水,是那种胶状物的前兆,手感像鼻涕。她捻了一点在指尖,黏稠,拉丝,有股甜腥气——和月光禾病株的汁液气味不完全一样,但同样令人不适,闻一下能少吃一顿饭。
她蹲下身,查看根部土壤。土壤颜色正常,但摸上去比旁边的区域更潮湿,像刚浇过水。她用小竹筒取了些土样,又摘了几片不同严重程度的叶片和花,分类标记:“重症组”、“轻症组”、“对照组(健康)”。
然后,她找了块空地,把工具摊开。没有苏芷晴的鉴微盘,她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目测,嗅觉,触觉,还有手机。她感觉自己像个原始人科学家。
她打开手机浏览器,搜索“兰科植物软腐病症状”。页面加载出一堆图片和描述:叶片水渍状斑点,逐渐扩大,腐烂,有恶臭……和雾灵花的情况有相似,但也有不同。雾灵花的花瓣是直接化成胶状物,而不是水渍腐烂,像被某种东西融化了。
她又搜“真菌性腐烂胶状分泌物”。这次跳出的资料提到某些真菌(如根霉、毛霉)侵染果实或块茎时,会产生大量黏液,形成“鼻涕状”腐烂,俗称“鼻涕病”——这名字够形象。
她抬头看向花架。那些黑色的胶状物……会不会是真菌菌丝和植物组织分解产物的混合物?像一锅煮糊了的真菌浓汤?
需要验证。她从工具盒里拿出块干净的小陶片(碎碗底打磨的),用兽骨针(鸡骨头磨的)挑了一点黑色胶状物,摊开,动作像在涂培养基。然后,她找了片阔树叶,卷成喇叭状,对着胶状物轻轻吹气——没有显微镜,她只能用最土的法子:创造适宜温湿度,看看能不能“种”出可见的菌落。这法子成功率约等于买彩票。
这需要时间。她趁这个间隙,开始测试土壤。简易pH试纸显示土壤偏酸,但不是特别严重,pH约5。5。她又取了一点土壤浸出液,滴在另一片陶片上,放在阳光下观察——液体浑浊,静置后底部有极细的黑色沉淀,像咖啡渣。
重金属?还是其他污染物?还是单纯的上壤杂质?
她把陶片收好,看向那些丹师。其中一位年长的女丹师正在用灵力灌注一株病株,闭目感应,表情严肃得像在听诊。片刻后,她摇头,叹气:“灵力流转并无明显阻塞,生机却持续流失……怪,怪得像见了鬼。”
另一位年轻男丹师说,声音带着不确定:“会不会是‘阴煞侵体’?前些日后山铁矿洞煞气泄露,说不定飘过来了……”
“不像。”女丹师否决,语气笃定,“阴煞之气入体,灵力必有滞涩,像血管堵了。这雾灵花灵力流转顺畅,却像……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吃空了,吃完了还擦干净嘴,不留痕迹。”
内部吃空。林小膳心里一动。真菌感染往往就是从内部开始的,菌丝在植物组织内蔓延,分解细胞,吸收养分,外表可能一时看不出,直到晚期才出现症状——就像一个外表光鲜的苹果,里面已经烂透了。
她走回自己的陶片旁。才过去不到半个时辰,那片胶状物表面,竟然真的长出了一层极薄的、灰白色的绒毛。很淡,不仔细看看不出来,像发霉的面包表面。但确实有了,在阳光下能看到细微的反光。
是真菌。它长出来了,像个害羞的蘑菇宝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