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药田怪病与科学诊断(第4页)
陆谨行先移开目光,看向她。他的视线在她汗湿的额头、沾着泥土和黑色汁液的手指、还有那双与周围格格不入、鞋带还松了一只的运动鞋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开口:
“你在做什么?”
声音平直,没有起伏,像AI语音助手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林小膳抹了把额头的汗,汗水和泥土混合,抹出一道脏印子:“找药田发病的原因。”
“找到了?”
“初步推断,是铁矿洞的煞气在阳光催化下,与月光禾发生特异性光化学反应,生成针对性毒素。”林小膳尽量用这个世界的语言解释,虽然“光化学反应”这个词说出来她自己都觉得怪,“正在用模拟实验验证。”
陆谨行没说话。他走到篱笆边,没有跨进来——估计是嫌脏。只是微微俯身,身体前倾的角度精确得像用量角器量过,看向那炉晶体。片刻后,他并指虚点,一丝银光从指尖渗出,细如发丝,精准地探向晶体。
银光接触晶体的瞬间,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像静电放电。晶体表面泛起一层黑气,扭曲翻腾,试图侵蚀银光。但银光稳稳定住,结构凝实,反而将黑气一点点逼退、包裹、然后……分解?消融?林小膳看不清楚,只看到黑气在银光中变淡、消失。
她屏住呼吸。这就是天衍峰的手段?精准、克制、充满控制力,不像法术,更像精密仪器操作。
陆谨行收回手,银光散去,指尖干干净净,连点灰都没沾。他直起身,看向林小膳,深褐色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煞气活性确实被改变了,多了阳火属性。你如何想到是光的作用?”
“观察和实验。”林小膳说,尽量简洁,“病株分布有空间规律,东重西轻。取样分析,发现病株汁液含异常成分,健康株没有。模拟不同光照条件,观察到病液成分变化和毒性增强。对照组健康液无变化。”
她说得简略,但陆谨行显然听懂了。他沉默了几秒,那沉默有重量,压得林小膳有点紧张。然后他问:“你用的那些金属片和棉线,反射阳光、集中光热,是何原理?”
“反射定律,聚焦增温,加速反应,便于观察现象。”林小膳顿了顿,补充,“在我们那儿,这叫‘对照实验’,控制变量,排除干扰。”
“你们那儿?”陆谨行重复,语调没什么变化,但林小膳感觉他眼神深了一分。
她心头一跳。说漏嘴了。脑子里瞬间闪过一百种解释,最后选了个最土的:“老家。乡下土法子,老人传的。”
陆谨行没再追问,也不知道信没信。他转过身,似乎打算离开,脚步迈出一步,动作标准得像尺子画出来的。但走了两步又停住,背对着她说,声音依旧平直:
“煞气源头在铁矿洞。封洞符年久失效,朱砂褪色,符文灵韵散尽,煞气外溢,属执事堂监管疏失。我会上报。”
林小膳愣了愣:“上报?”上报是什么意思?写报告?开会?扣KPI?
“问题根源不除,遮光只是权宜。”陆谨行侧过脸,阳光照在他高直的鼻梁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阴影边缘锋利,“执事堂需重新封印矿洞,绘制三品以上镇煞符。并检查周边三公里区域是否有其他泄漏点,布设净化阵。”
他说完,真的走了。深青色衣角在树丛间一闪,消失在拐角,连脚步声都轻得像猫。
林小膳站在原地,脑子里转着他刚才的话。上报执事堂……这意味着她发现的这个问题,会被正式记录在案,甚至会引发一系列官僚流程:调查、评估、预算审批、施工……对她来说,是好事还是麻烦?会不会引起更多注意?
她摇摇头,不想了。当务之急是救药田,其他事等活下来再愁。
铁心扛着竹子回来了,竹子削得长短不一,但好歹是竹子。苏芷晴也配好了一锅淡绿色的药液,说是“安神固本汤”,能增强灵植抗性——闻起来像薄荷混合了苦瓜汁,颜色像菠菜汁打翻了。
三人合力,在病株区域搭起简易遮阳棚——架子歪歪扭扭,草席铺得漏洞百出,但好歹能挡掉八成阳光。又给病株浇了药液,药液渗进土壤,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冒起白烟。
忙完已是午后,太阳西斜。林小膳累得几乎灵魂出窍,回到屋里,连衣服都没脱就瘫倒在床上。这一觉睡得沉,但梦境更乱了。她梦见实验室的离心机疯狂旋转,里面不是样品,是枯黄的月光禾叶片,叶片在离心力下碎成粉末。导师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断断续续,夹杂着电流杂音:“数据异常……交叉反应……对照组失效……重复三次……还是不对……”
她惊醒时,窗外天色已暗,屋里黑漆漆的。浑身冷汗,心跳如鼓,在寂静中响得吓人。她摸出手机,屏幕亮起,蓝光刺眼。电量还是97%,像个永动机。没有新消息,没有异常记录。
但枕头底下,又传来了那声“嘀嗒”。
很轻,很规律,稳定得像原子钟。嘀,嗒,嘀,嗒……频率大约每秒一次?她猛地掀开枕头——手机静静躺着,屏幕暗着,像个普通的板砖。
她把它拿起来,冰凉的机身贴着耳廓。嘀嗒声还在,不是从扬声器发出,更像是从机身内部,某种元件运作的机械声,或者……信号脉冲声?
她解锁,手指有点抖。快速打开系统设置,找到“声音与振动”——所有提示音都关着,媒体音量静音,闹钟没设。她又打开后台应用列表,一个个看过去:浏览器、备忘录、相机、图库……没有未知程序,没有可疑进程。
嘀嗒声持续着,稳定得让人心慌。她下意识开始计数:1,2,3……数到72时,声音停了。
正好72秒。和那个pdf摘要里说的“持续时间72±5秒”吻合。
林小膳握着手机,手指冰凉,指尖因为白天接触腐蚀性晶体还隐隐作痛。这不是故障,也不是幻听。有什么东西,在手机深处,或者说,在两个世界的连接通道里,按照某种物理规律,周期性地运作着。
她想起那个一闪而过的摘要:“周期性信号衰减……表现为异常音频提示……间隔周期约24小时……”
周期是24小时?下一次是明天这个时候?这声音意味着什么?连接在变弱?信号衰减?还是……通道在自我调节?
没有答案。她只能把手机放回枕边,屏幕朝下,像盖住一只不祥的眼睛。然后盯着黑暗中的屋顶,竹篾纵横交错,像一张网,一张把她困在这个世界、又连着另一个世界的网。
直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