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药田怪病与科学诊断(第2页)
取样过程她做得很仔细,动作标准得像在做实验。但身体的不适让她的手有点抖,挖土时差点把竹筒插到自己脚上。额头又开始冒汗,汗珠顺着鼻梁滑下来,滴进土里。她用手背抹了抹,手背上的汗沾了泥土,变成一道脏污的印子,像某种行为艺术。
“你在做什么?”苏芷晴终于注意到她,抬起头,眼神锐利。
“取样分析。”林小膳简短回答,把样本收进木盒,盖上盖子。
“分析?”苏芷晴合上书,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不存在的灰尘,“如何分析?用灵力探测?还是药性甄别?或者是……某种凡俗手段?”
林小膳想了想,选了最保险的说法:“先看外观,闻气味,测土壤酸碱性。如果有条件,还想看看叶片组织有没有异常——比如细胞结构变化。”
苏芷晴盯着她看了几秒,那眼神像在评估一件可疑物品的真伪。然后,她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淡:“跟我来。”
她把林小膳带到自己屋。屋里比林小膳那间整洁得多,简直是样板房对比毛坯房。靠墙一排木架,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瓷瓶、玉盒、石臼,排列整齐得像受检阅的士兵。窗户下有个长条石桌,桌面上摊着几种药材和研磨工具,每样东西都摆在固定位置,连角度都一致。空气里混合着几十种药味,浓郁得有点呛人,但仔细闻能分辨出层次——前调清香,中调苦涩,尾调……有点焦?
苏芷晴从架子上取下一个巴掌大的玉盘,动作轻得像在拿易碎品。盘面光滑如镜,能照出人影,边缘刻着细密的符文,符文闪着微弱的银光。她把一片病叶放在盘中央,指尖灵力注入。玉盘亮起柔和的青光,叶片在光中缓缓悬浮、旋转,像个迷你飞碟。叶脉纹理被放大投射在半空中,清晰得能数清每一条细脉。
“这是‘鉴微盘’,初级法器,能放大百倍,观察细微结构。”苏芷晴说,语气平淡得像在介绍“这是筷子,用来吃饭的”,“缺点是耗灵力,看一刻钟就得歇会儿,不然眼晕。”
林小膳凑近看,鼻子差点贴到投影上。放大后的叶片表面,原本该是饱满的细胞结构变得干瘪萎缩,像放久了的葡萄干。细胞壁上有大量不规则的黑色斑点,斑点边缘呈侵蚀状,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了。叶脉导管里也堆积着暗色的阻塞物,像血管里长了血栓。
“不是真菌孢子。”苏芷晴指着那些黑斑,指尖虚点,“没有菌丝结构,没有典型孢囊。也不是虫卵——虫卵一般是圆形或椭圆形,这些斑点形状不规则。”
“像中毒。”林小膳脱口而出,职业病犯了。
苏芷晴看她一眼,眼神里多了点东西:“何毒?”
“重金属?比如铅、镉、汞。或者某种有机毒素,比如酚类、醛类。”林小膳想起本科时跟导师去污染农田采样的经历,“土壤污染会导致植物根系吸收有害物质,在体内积累,破坏细胞膜和酶系统,导致叶片黄化、坏死。”
“土壤污染?”苏芷晴摇头,头发上的青玉簪纹丝不动,“闲云峰的药田,每年春、夏、秋三季都会用‘净尘术’清理三遍,标准流程,不可能有污秽沉积。除非——”她顿了顿,“污染物本身不是‘污秽’,而是……某种‘灵气衍生物’?”
净尘术?估计是某种清洁法术,修仙界版扫地机器人。但如果是污染物已经渗入土壤深层,或者本身就是灵气环境衍生的特殊毒素呢?就像核辐射区长的变异蘑菇,你不能说它脏,但它确实有毒。
“我需要测土壤酸碱性。”林小膳说,“还有,能不能取一点病株的汁液,看看里面有什么成分?特别是那些黑色斑点处的汁液。”
苏芷晴没反对,也没说“好”,只是从另一个架子上取了个小玉杵和玉碗,递给林小膳:“自己取。汁液分析……我可以试试‘析灵阵’,但那是检测灵气成分的法阵,精度有限。若有凡俗毒素,未必能显形。”
林小膳道了谢,拿着工具回到药田边。铁心还蹲在那儿,愁眉苦脸,像在思考人生终极问题。她找了块平整的石板(其实是半截废弃的磨盘),把土壤样本摊开,铺成薄薄一层。然后从腰带里摸出个小竹筒——里面是她用几种常见植物汁液(紫甘蓝、茜草、姜黄)调配的简易pH试纸,原理类似石蕊试纸,精度约等于瞎猜。撕下几条,分别滴上不同土层的浸出液。
颜色变化需要时间,她趁这个间隙,用玉杵捣碎一片病叶——动作得轻,因为叶子脆得像纸。挤出汁液,滴在干净的陶片(摔碎的碗底)上。汁液是浑浊的褐黄色,黏稠,拉丝,带着那股铁锈甜腥味,闻起来像铁锈混合了烂水果。
她把陶片端到鼻尖,深深吸了口气,标准闻香动作。气味分子……铁腥味可能是铁离子过量?甜腥……某种有机酸腐败的味道?有点像乙酸乙酯变质?
脑子里忽然闪过一段记忆——大三暑假,跟导师去某铅锌矿污染区采样,那里的水稻也有类似症状:叶片黄化,边缘焦枯,叶脉有褐色条斑。土壤检测出铅、锌、镉超标。那水稻叶子的气味……
“大师兄,”她抬头,额头上的汗又滑下来,“咱们峰上,或者附近,有没有什么矿洞?或者……炼器废料堆放的地方?特别是含金属的。”
铁心一愣,挠了挠头,铁屑簌簌往下掉:“矿洞?后山倒是有个废弃的小铁矿,几十年前就挖空了,听说当时挖出过一块带灵性的‘星纹铁’,后来就没啥好东西了。废料……炼器谷那边有专门的法阵处理废渣,高温焚化,灰烬埋进特制的地坑,按说不会外泄啊。”
“带我去看看铁矿。”林小膳站起来,动作有点猛,眼前瞬间黑屏,金星乱冒。她扶住篱笆,篱笆晃了晃,发出抗议的嘎吱声。
“你脸色不好。”铁心皱眉,铜铃大的眼睛里满是担忧,“白得像纸,汗像下雨。要不先歇歇?喝口热水?二师妹那儿有‘补气汤’,虽然味道像洗脚水,但管用。”
“没事。”林小膳摇头,咬咬牙站直。身体的不适反而让她脑子更清醒——某种应激反应?肾上腺素飙升?她瞥了眼pH试纸,颜色已经变了:表层土壤偏酸(黄绿色),中层接近中性(淡紫色),深层又偏碱(蓝紫色)。这不正常,土壤剖面pH值应该有连续性。
两人往后山走。路不好走,杂草丛生,树枝横斜,像在玩真人版障碍赛。林小膳腿软得像面条,走得慢,三步一喘。铁心时不时停下来等她,还顺手掰了根粗树枝给她当拐杖,树枝上还带着叶子,拄着像在演荒野求生。
穿过一片密林,光线暗下来。前方出现个黑黢黢的洞口,洞口用粗糙的木栅栏封着,栅栏上的木头都朽了,长着青苔。栅栏中央贴着张褪色的符纸,朱砂字迹模糊得像小孩涂鸦,依稀能看出是个“封”字。
“就这儿。”铁心指了指,压低声音,像在说鬼故事,“早没用了。听说当年挖出过一块‘阴铁矿’,带着煞气,伤了好几个矿工——不是外伤,是内伤,回去后晚上做噩梦,白天没精神,跟被吸了阳气似的。然后就封了,再没人敢来。”
林小膳走近栅栏。离洞口还有七八步远,她就感觉皮肤一阵发紧,不是冷,是某种黏腻的、让人不舒服的压迫感,像被看不见的手摸了摸后颈。空气里的气味也变了——那股铁锈甜腥味,在这里浓烈了十倍不止,还混合着某种……腥臭味?像生肉放久了。
她从地上捡了根长树枝,手臂伸长,哆哆嗦嗦伸进栅栏缝隙,勾了点洞口附近的泥土。泥土是暗红色的,潮湿,捏在手里有滑腻感,像捏了块油脂。她凑近闻了闻,差点当场吐出来——甜腥味混合着强烈的腐败气息,直冲脑门,还带着点金属的锐利感,闻一下头都晕。
“这味道……”铁心也闻到了,捂住鼻子,瓮声瓮气,“以前没这么重啊。上次来还是三年前,跟师父来捡漏,想看看有没有遗落的矿石,那会儿只是有点铁锈味。”
林小膳退后几步,心跳得更快了,砰砰砰像在敲警钟。不是紧张,是身体对这种环境的本能排斥?她感觉丹田位置(伪)隐隐作痛,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她把泥土样本用树叶包好,又用树枝从洞壁刮了点岩石碎屑——岩石是深灰色的,表面有暗红色纹路,像血管。
“先回去。”她说,声音哑得厉害。
回到药田,苏芷晴还在摆弄她的鉴微盘,眉头就没松开过。林小膳把铁矿洞取的样本递过去,动作小心翼翼,像递炸弹:“二师姐,你看看这个。”
苏芷晴接过,只瞥了一眼就神色一凛,瞳孔微缩。她没用手碰,而是用灵力托着样本,悬浮在掌心上方:“煞气侵染的土壤,浓度不低。”她指尖凝起一丝淡青色灵力,在样本上方虚划,灵力光晕接触土壤的瞬间,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像水滴进热油,还冒出几缕黑烟。